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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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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以宁倒未遮掩,直言回道:“崔大家当年与太皇太后之事,晚辈多有耳闻。此番来颖川,我实为崔大家而来,巧的是,也带了太皇太后的亲笔信。”

她起身自怀中摸出信笺,躬身双手递与崔令羲。待崔令羲接过展阅毕,方启唇道:“崔大家,颖川如今这般局面,崔家若不借着太皇太后这份旧情,怕是连清誉都要被慢慢蚕食殆尽了。”

崔令羲将信纸折好,妥善收起,戏台上恰正唱到“皇后遣心腹,千里送珍宝,助民妇渡难关”的桥段,唱词里又正道“姐妹情义重,胜过万两金”。片刻后,她才又开口:“我那孙儿崔晔……”

*

雅间外,几人但见崔令羲步履匆匆离去,似是怒极。她年事已高,此刻却走得极快,广袖甩动间,恍有风雷相随。

陆以宁慢了些时候方出现在门口,未加相送,只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崔令羲离去的身影。末了,脚步从容地步出凤鸣楼。

杜元义忙忙跟上,见状欲开口询问,却知此刻不宜多言。听得她在登车前对他道:“杜知府,我与崔大家先行离去,凤鸣楼后续琐事,便劳烦杜知府替我打理一二。”

陆以宁回到府衙,径直往崔晔那屋去。崔晔被关在屋内,屋外守着的是她缉事司的人,便是他插翅也难飞。

崔晔见她回来,本是几步上前,她却似全然未见他这个人般,只叫雨青去备笔墨纸砚。待写完,她再加之封缄,递与雨青:“送去崔府,务必交给崔大家。”

约莫半个时辰后,雨青匆匆折返,带回一封素笺,信封上盖着一枚崔府的朱红火漆印。陆以宁拆开,信中所写,果真将她回绝。

陆以宁唇角微扬,未怒,只将信纸叠起,放回信封,又铺开第二张纸,写罢,令雨青再行递送。

如此这般,她共修书三封,皆遣雨青送往崔府。然三封皆遭崔令羲回绝,直至第四封书成。雨青去时,日已西斜,晚风穿庭而过,带起阵阵沙沙轻响。

约莫三刻钟后,雨青再次回禀。

崔晔坐在椅子上,心内却如翻江倒海。他看着陆以宁起身,整了整衣襟后,步子已至门前。便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几步赶至她身后,顾不得礼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以宁被他拽住,却未动分毫,只抬眸看他,道:“崔七公子不必心急,届时你自会知晓。”

*

陆以宁到府时,正是崔令羲身旁那位四十余岁的亲信嬷嬷在门口相迎。嬷嬷也姓崔,是崔家旁支,在府中任管家多年。

她引陆以宁向里走,连过三重庭院,一重比一重深静。待到第三进时,市井人声已全然隔绝,只余风声过竹、隐隐流水。

听松堂临着一片松林,堂内设一榻一几,榻上坐着的,正是崔令羲。

陆以宁入堂行礼:“晚辈陆以宁,见过崔大家。”

崔令羲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方颔首示意,缓声道:“陆掌事,请坐。”

陆以宁在客位坐下。管家奉茶后悄然退下,堂中便只剩她二人。还是崔令羲先开口:“早闻掌事其名,今日凤鸣楼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氏声名在外,然多为恶名。

“崔大家过誉了,”陆以宁垂眸浅应,态度谦和,直入正题道,“今日凤鸣楼一晤,时间匆促。然料想崔大家已知晓,晚辈此行目的。”

“陛下年幼,主少国疑。晚辈此次前来颍川,便是想恳请崔大家出山,入宫辅佐新君。”

崔令羲问她:“你可知,当年陆贺是如何待我崔家的?”

“晚辈知崔大家心结难解,亦知崔大家心有不甘,故不敢求崔大家宽宥,只求给晚辈一个机会——当年您与太皇太后共治天下……”

陆以宁话音落,崔令羲默然良久。她欣赏这位晚辈,却只道:“颖川崔氏已三十余载不入朝堂,不涉党争。族中子弟,更不许应举。掌事此行,怕是要失望而归,何必辛劳走这一趟?”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的道理,我自然知晓。但乱世自有乱世的活法,崔氏历经千年十六朝,什么乱世没见过?闭门读书,耕织传家,总归活得下去。”

“崔大家说得是。晚辈此行来颖川,接连在天衣坊、金缕楼遇害,那些人,皆是镇海文氏派来杀我的。”

“晚辈若死了,宫中还有位曹公公。他必会废黜陛下,改立裕王。可曹公公,不是文氏的对手。”

“届时,势将天下大乱。”

听到这,崔令羲方眉头微蹙,看向她道:“这文氏……竟也生反心?”

“我知陆氏曾有愧于崔氏。若非眼下时局,我本无颜再来打扰老夫人,”陆以宁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推到崔令羲面前,“这是老师,写给崔大家的亲笔信。”

崔令羲的目光在那信封上一凝:“谢明璋……谢太师?他竟收你为门生?”

“晚辈不才,”陆以宁垂首,“不敢以门生自居。只是幼时曾蒙老师教诲,故而……太师也允我称他一声‘老师’。”

听松堂内静了下来,崔令羲又沉默良久,终伸手取过信,拆去火漆,展纸细读。信共五页,她看得很慢。字字句句,如刻如镂。读到后来,她神色几变,眼眶竟隐隐泛了红,几乎要坠下泪来。

她握着信纸的手垂了下去,闭上眼,将翻涌而起的种种情绪缓缓压回心底。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清明,道:

“掌事倒是有能耐,竟能接连请动太皇太后与谢太师为你做说客。”

“只是,”她抬眼看向陆以宁,一字一句道,“恕我——难以从命。”

“这东昭天下,是被你们陆氏一手搅弄至此。往后再延百年国祚,还是就此倾覆崩毁,人各有命,江山……又何尝不是。”

“掌事,”她不再多言,“请回吧。”

崔令羲虽已下逐客令,陆以宁却起身仍道:“另有一事,晚辈不得不言——”

“当年崔家收容京城崔氏在逃罪犯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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