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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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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路凶险,入城后便是巷战短兵,没有退路。杨总兵,可敢?”

杨文岳须发皆张,重重抱拳:“静塞军,唯掌事之命是从!随时可战!未将愿为前锋!”

*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更快。曹冈腹背受敌,军心渐散。天光未亮,血腥气尚未散尽,皇宫内厮杀声已然平息。

各方负责人肃立阶下,向陆以宁快速禀报——

杨文岳:“禀掌事,静塞军已控制乾清门至午门一线,正清剿零星残敌,收押降卒。冯指挥使传信,锐健营已掌控正阳门,三千营残部在营副将带领下请降,北城兵马司指挥使自缚请罪。”

赵林迁:“禀掌事,曹逆及其核心党羽七人已尽数擒获,无一漏网。伪首辅孟佑等人已被‘请’至偏殿看押,等候发落。宫中趁乱盗窃、伤人者,已处置三十余人。”

苏怀恩:“奴婢叩见掌事!陛下与太皇太后凤体无恙,唯受了惊吓,现已安寝。太医正悉心照料。内廷各处已由忠诚内侍把守,作乱阉奴已悉数拿下。”

赶来的五军营参将、神机营代表、九门中反正的守将等人,也纷纷禀报各自辖区已基本控制。

陆以宁静静听完,末了颔首道:“阵亡将士,厚恤之;伤者,全力救治。降卒者,甄别首恶与胁从——首恶明日公开明正典刑,胁从打散编入苦役营。宫中受损殿宇,着内府监即刻估算,自曹逆及其党羽家产中拨付修缮。惊扰宫人,按例抚慰。陛下与太皇太后处,加派可靠人手护卫,一应饮食,苏公公你亲自经手。”

“赵副提督,列出曹党名单,按律抄家、议罪。动作要快,然须证据确凿,不许牵连过广,亦不许漏网之鱼。”

“京城防务,暂由禁军西大营段统领与中城兵马司冯指挥使负责,直至陛下有新的旨意。九门守将,反正者留用察观,附逆者即刻拿下。”

“通告全城:叛乱已平,宵禁解除,然各坊市仍需谨慎,缉事司与五城兵马司会加强巡视。开仓平价售粮,以稳民心。”

*

宫中事务暂歇,陆以宁回到掌事宫住所,连夜召太医薛季青为她疗伤。她左肩胛下的旧伤,因剧烈行动与精神紧绷果然再度崩裂,白色中衣被渗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揭去时锐痛骤起。伤口周遭皮肉红肿不堪,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显见余毒未清又添新创。

“且忍一忍,”薛季青道,“旧毒盘踞,新伤又损及经脉,若不清理干净,恐有溃烂之虞。”

薛季青运刀极稳,轻割伤口边缘坏死皮肉,脓血随之涌出,腥臭之气在室内弥漫。陆以宁只闭着眼,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滚落,浸湿鬓发黏在脸颊。却一声不吭,唯有颤抖的睫毛和紧握的拳头,泄露着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翎月在一旁眼眶通红,却不敢出大气,只握紧拳头,心里默默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薛季青停刀,以银针挑去腐肉,再用特制药粉细细撒在伤口,最后以干净棉布层层包扎。

事了,他退后半步,额上汗珠终于滑落。看着榻上的陆以宁,见她因剧痛与极度疲惫闭上眼,呼吸渐匀,竟真的睡了过去。

翎月这才松了口气,轻声对薛季青道:“薛太医,劳您费心了。”

薛季青颔首,目光落在陆以宁苍白的面容上,轻叹一声:“她这伤,旧毒已入肌理,非一日可解。如今新伤复裂,若不静养,恐有性命之忧。”

“此毒名唤‘青冥散’,乃西边蛮族秘炼的剧毒,入体后随气血游走,专蚀骨脉。”

“若要配解药,需以‘千年雪莲’为引,配以‘七叶灵芝’‘赤阳花’等十余味珍稀药材,耗时至少七日,且需每日施针、换方,方能压制毒气、缓缓拔除。若中途断药,或受寒、情绪激动,毒气反噬,则……”

翎月道:“薛太医随掌事多年,所需之物,自可随意置办。”

*

陆以宁这一觉,并未睡得太久。复发的旧伤依旧扰得她难眠,加之曹冈之事虽已平息,留下的后续琐事终究萦绕心头。

翎月端着热水与一套干净常服进来,道:“掌事,苏公公来了,说是几件急事需您示下。另喻元辅、赵提督,还有户部李侍郎,都在外头候着。”

陆以宁撑着坐起身,在翎月搀扶下换了衣裳。她定了定神,接过热毛巾敷面,强迫自己清醒些,道:“让他们去隔壁小花厅,我稍后便到。”

接下来的大半天,她几乎都在小花厅的座椅上,强撑着精神度过的。伤处阵阵隐痛,太阳穴突突直跳,可她脸上瞧不出半分异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直到午后未时,所有紧急要务才大致安排妥当。官员们领命而去,小花厅内重归寂静。唯有喻理,又留了下来。

苏怀恩早已领命退下,翎月虽仍侍奉在一旁,见状知喻理定是有话要与陆以宁单独商议,便也悄然退了出去,只余他二人。

喻理蹙眉问道:“你……受伤了?”

陆以宁道:“小伤,不足挂齿。”

喻理上前半步,声音也掺了些急:“我又不瞎,适才半日,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怎会是小伤?”

陆以宁未及回话,刚要开口再下逐客令,却听他问:“可是曹冈派人伤了你?”

闻言,她低声喃喃:“曹冈……”

曹冈怎会知晓她离京是去了何处。若是要杀她,便只能是派人缀在她身后,方能探得她的去处。可这严寒深冬,若要在她归京途中设伏,怕是还等不到她来,那埋伏的人已先一步冻成了冰块。

再者,原定的五日之期本就仓促。曹冈便是存了心要她死在颖川,却怕是自己也分身乏力,顾此失彼。若非受了这伤,不能策马疾行,她原不会多给曹冈两日时日,何至于昨夜那般大动干戈的场景。

“喻元辅怎会疑心是曹冈派人伤我?我离京之事,知晓者寥寥无几。莫不真是元辅生了二心,想借曹冈之手,将我灭于颖川?”

此话一出,又惹得喻理动怒。他蹙眉不悦道:“你明知我不会如此!”

“好。我既已平安归来,本也不欲与元辅深究此事。方才商议之事,还劳元辅费心。”说着,陆以宁又下了逐客令,“若无要事,便请元辅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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