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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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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炭盆烧得正暖,绳索捆缚之下,贺兰烬被迫跪在地上,抬头时眼中恨意汹涌。陆以宁在距他五步远的椅子上坐下,沈锐掩门退出,守在门外。

贺兰烬怒道:“陆贼,今日落你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做鬼也必叫你生死不宁!”

“贺兰公子不必这般,”陆以宁迎上他的目光,“带你来此,是因为今日乃工部简尚书的生辰。”

工部简尚书?贺兰烬眉心骤紧,哪个简尚书?

“贺兰公子当时年少,后来又久居行伍,不知道这简氏也属正常。不过简氏与你父亲,可是知交。”

知交?

陆以宁越说,贺兰烬脸上疑虑越深。他记忆中从未听闻过什么简氏,且贺兰一族困守昭京多年,怎会突然冒出个官至尚书的“知交”?

“陆贼,”他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声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前工部简尚书的女儿嫁与你兄长为妇,可四年之后,你兄长……将她打死了。”

“不可能!”

贺兰烬硬声驳斥,因陆以宁这番话又燃起怒意。贺兰一族被困昭京,大哥充军在外,他自己留京为质,两个姐姐也早已出嫁,府中便只剩下二哥。

无论如何,他贺兰家的人,怎会动手打死正妻!

“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陆以宁却不管他信或不信,只续道:“你父亲与简逊原本打算将此事压下,可简逊还有个小女儿,把这事径直捅到了陆轩蕤跟前。于是简逊遭贬,你二哥也随之入狱。”

贺兰烬眉头越锁越深,并不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只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冬至祭典上祭器出了差池,而祭器正是工部职责所在。若真要往下查,这位简尚书定然难逃罪责。当初你贺兰氏落难,简家也曾暗中相助。不知今日贺兰公子……可愿救他女儿这一回?”

“我不认得什么简氏,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盯着她:“我只知道今日陆贼你不杀我,来日我必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陆以宁轻轻一笑:“确是忠义之辈。”

*

圣安寺正殿内檀香袅绕,简疏清陪母亲柳明华随众香客跪在蒲团上。殿内三四十官眷富户正低声诵经,未久钟磬声起,诵经遂止。

香客们陆续起身,简疏清也搀着柳明华站起,却忽听有人失声惊道:“佛、佛像……”

“眼睛!佛像的眼睛!”

简疏清闻声抬眼,亦不由得一怔。

只见大殿正中那尊一丈八尺高的鎏金如来坐像,双目处竟缓缓沁出两行水渍,沿着金身慢慢蜿蜒而下。

殿中顿时骚动起来,又响起惶然私语,有人颤声道:“佛像垂泪……此乃大凶之兆啊!”

简疏清皱紧眉头,这等怪力乱神之事,她向来谈不上信或不信,可眼下这般情形,到底叫人心中难安。

紧接着,四角的长明灯竟也一盏接一盏,全灭了。

殿内骤暗,只余壁灯幽幽照着。佛像脸上那两道“泪痕”,在昏昧光影里显得格外诡谲。

“阿弥陀佛……莫不是佛祖显灵?”

“不、不对,这分明是不祥之兆!”

“快走,赶紧走!”

香客们彻底慌了,推推搡搡往殿外涌。简疏清护着柳明华想退到一旁,却被人潮裹得踉跄,险些栽倒。

混乱之中,一个穿锦服的男人突然挤近。

他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目。寒光一闪间,刀锋已快极地探向简疏清。那柄匕首划开厚实的衣袍,裂出半尺长的口子。刀锋入肉不深,只浅浅划过皮肉,血却立刻渗了出来,在衣料上洇开一片暗色。

简疏清怔在原地,尚未回神,便听见门外响起锦衣卫与守卫官兵的呼喝。那行刺的男子闻声扭头,一头扎进人群之中,三拐两拐,转眼便消失在殿外。

柳明华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她的手臂:“清清,伤得如何?”

“娘,我没事,”简疏清捂住伤口,摇了摇头,“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

钟漏已指向午时三刻,陆以宁仍在西厢房中,她想等的消息却迟迟未来。

又过不多时,沈锐慌忙推门而入,声线紧绷:“掌事,正殿方才出现了佛像垂泪,长明灯无风自灭的异象。”

陆以宁眉头一蹙,先命人将贺兰烬送回掌事宫,随即起身随人快步往正殿赶去。

殿门外锦衣卫肃立,她径直问道:“殿内现在情况如何?”

“回掌事,大殿已封锁,香客都被拦在殿内。住持正在安抚众人,只是……人心惶惶,都说是……不祥之兆。”

——

“佛祖垂泪,明灯自灭……这……这是天谴啊!定是因废黜太子、逆天而行,才招致佛祖震怒!”

这话一出,本就人心惶惶的殿内,顿时更是炸开了锅。

“是啊,太子仁孝,如何能废?”

“你们听见了吗?昨夜宫里……可是闹翻了天!我亲眼见锦衣卫和缉事司的黑衣人,举着火把从宫门直冲进去,马蹄声震得地都发抖!”

“宫里昨夜死了不少人!听说……宫门都被封了,连只鸟都飞不出来!还有人说,太子爷昨夜进了宫,和曹公公……”

“曹公公虽倒,可废太子之事未改,天理难容!”

议论声越来越大,愤怒与恐惧交织,化作一股汹涌暗流。殿内一位老住持,手持念珠,目光悲悯,亦陡然开口:“诸位善信,老衲修行五十载,从未见如此异象。佛祖垂泪,实为天下苍生!废太子、立幼主,此乃动摇国本、悖逆天伦。太子仁厚,本当承继大统,岂能因……”

他话音未落,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住口!”

锦衣卫指挥佥事陈铮,率十数名锦衣卫疾步闯入,厉声喝道:“肃静!寺内妄议朝政,乃重罪!尔等原地勿动,违者格杀勿论!”

——

陆以宁道:“你说…陈铮杀了人?”

一锦衣卫应道:“是,陈指挥佥事……杀了慧明大师,而后便如疯魔般,在殿内逞凶乱武。我等先是将人群隔开,尚未及上前制住他,他便……便自戕了。”

殿内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现场已由锦衣卫与寺僧草草清理过。香客皆被锦衣卫聚拦在殿内一隅,陆以宁目光扫过人群,低声问身旁锦衣卫:“简尚书呢?”

“回掌事,简尚书方才在殿内遇刺,喻元辅已护送其母女往禅房安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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