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的狼尾剑劈开最后一道毒箭时,剑刃上的红缨扫过石壁,溅起一串火星。他看见桑弘羊站在高台上,手里的黑盒子棱角分明,像颗被血浸透的头颅,心脏骤然缩成一团。
“怕了?”桑弘羊笑得皱纹堆成沟壑,指甲抠着盒盖的缝隙,“这盒子里的东西,可是你心心念念的人。霍去病到死都攥着半块胡杨木,说要跟你‘黄泉相见’呢——”
“闭嘴!”顾宁的声音劈了叉,像被生生撕裂的帛。他冲出去的瞬间,脚下踢到块松动的石板,石板下露出个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十支箭——是霍去病惯用的狼牙箭,箭羽上还留着漠北的沙粒。原来这人早就在此布下后手,连他会闯密室都算到了。
毒箭再次射来时,顾宁抄起狼牙箭反手掷出,箭尖精准地撞偏毒箭,“叮”的一声脆响里,他看见桑弘羊身后的石壁上,挂着幅《河西凯旋图》——画中霍去病立马祁连山,而画师偷偷在角落画了个牵马的少年,眉眼竟与自己有七分像。
“那画是老夫让人画的。”桑弘羊注意到他的目光,笑得更得意了,“霍去病每次看这画,都要盯着那少年看半个时辰。他以为藏得好,谁不知道他对你……”
话音未落,顾宁的剑已到眼前。桑弘羊慌忙后退,腰间的玉带撞在高台的栏杆上,“啪”地断成两截——那是汉武帝赐的“麒麟带”,此刻碎得像他的野心。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救他?”桑弘羊跌坐在地,却依旧死死抱着黑盒子,“曼陀罗毒无药可解!他就算活着,也活不过今夜!这盒子里的……”
顾宁的剑抵住他的咽喉,却在看清他眼底的狡黠时骤然停住。这老狐狸在拖延时间!他猛地转身,果然看见太医院院判正往火把里撒什么粉末,火光瞬间变成诡异的绿色,空气中弥漫开甜腻的香——是迷药!
“小心!”顾宁挥剑斩断院判的手腕,断手落地时还攥着药粉包。院判惨叫着滚倒,压翻了墙角的油罐,油液泼在火上,“轰”地燃起大火,迅速往高台上蔓延。
桑弘羊趁机打开黑盒子,往顾宁脸上掷来——里面哪是什么人头,是只染血的胡杨木哨,哨音尖锐如泣,正是霍去病在漠北用来召集亲卫的信号!
顾宁下意识接住木哨,指腹触到哨孔里的血渍,温热的,带着熟悉的铁腥气——是霍去病的血!
“他就在附近!”顾宁的心脏狂跳,“你把他怎么了?”
桑弘羊被浓烟呛得咳嗽,脸上却带着疯癫的笑:“他中了我的‘子母蛊’,我死,他也活不成!你杀了我啊!快杀了我啊!”
顾宁的剑停在半空。子母蛊,南疆最阴毒的蛊术,母蛊在施术者体内,子蛊在受害者身上,母蛊亡,子蛊必噬主心脉而死。
火焰已经舔上桑弘羊的衣袍,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顾宁:“选啊!是让他活,还是让我死!”
…………
河西军撞开石门时,顾宁正用剑挑断桑弘羊的手筋。
老贼的惨叫声被淹没在火裂声里,顾宁却死死盯着他脖颈处的鼓包——那是母蛊在皮下蠕动的痕迹,随着桑弘羊的呼吸起伏,像条丑陋的虫。
“解蛊的方法。”顾宁的刀贴在鼓包上,寒气逼得桑弘羊浑身抽搐。
“在……在我书房的《蛊经》里……”桑弘羊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第三十七页……用天山雪莲……”
话没说完,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脖颈的鼓包迅速变黑,眼睛瞪得滚圆,最后一口气吐出来时,带着股恶臭——竟是母蛊破体而出,却被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
顾宁的心脏骤然停跳。
“顾先生!”河西军将领冲过来,手里捧着个昏迷的人——正是霍去病!他的脸色比纸还白,唇瓣发紫,胸口剧烈起伏,脖颈处同样有个鼓包在蠕动,比桑弘羊的更甚。
“他中的是子蛊!”顾宁扑过去按住他的胸口,指尖触到那处鼓包时,霍去病猛地抽搐起来,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像只濒死的幼兽。
“将军!”老兵们围过来,个个红着眼。柱子的堂弟柱儿——那个总跟着哥哥学修补铠甲的少年,此刻正抱着霍去病的腿哭,“您醒醒啊!俺哥说要跟您回河西……”
顾宁的指尖沾到霍去病渗出的冷汗,冰凉刺骨。他忽然想起桑弘羊说的“天山雪莲”,可天山远在千里之外,就算此刻动身,也赶不及子蛊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