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该去哪。”顾宁有些窘迫。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军营里确实无处可去。
霍去病似乎也想到了这点,沉默片刻,扬声喊了句:“来人。”
帐帘被掀开,刚才那个疤脸士兵走进来:“将军。”
“把他带去西帐,找件干净的衣服给他。”霍去病顿了顿,补充道,“给他找点活干,别让他闲着。”
“是。”疤脸士兵应了,朝顾宁抬了抬下巴,“跟我来。”
顾宁站起身,临走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霍去病已经重新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地图,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忽然想起,对方今年也才二十岁,比自己在现代时还小两岁,却已经扛起了镇守边疆的重担。
走出主帐时,夜风正好吹过。营里的篝火已经燃起,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映得士兵们的脸忽明忽暗。远处传来整齐的口号声,大概是夜间操练的士兵。
“将军让你留下,是看你识点字。”疤脸士兵走在前面,声音闷闷的,“别不识好歹,在营里乱逛。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顾宁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怀里的骨哨。他知道对方说得对,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现代人,在这军营里确实是个异类。可他并不后悔。
西帐比主帐简陋得多,里面堆着些杂物,角落里铺着一张破旧的毡垫。疤脸士兵扔给他一套灰扑扑的麻布短打:“凑合穿吧。明天起,你就跟着文书先生抄军报。”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走时还不忘警告:“夜里禁严,敢乱走就按细作处理。”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火光和声响。顾宁摸着那套粗糙的麻布衣服,上面还带着淡淡的汗味和皂角味。他脱下印着“冠军侯”的运动服,换上短打,衣服有点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偷穿了别人的衣服。
他把运动服叠好,小心地放在毡垫旁。那是他和现代唯一的联系了。
躺在硬邦邦的毡垫上,顾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帐外的风声呜呜咽咽,像是有人在哭。他摸出怀里的狼尾骨哨,借着从帐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看着上面细密的纹路。
这是霍去病用过的东西。
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他把骨哨凑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轻轻吹了一声。
“呜——”
哨音不高,却很清亮,像狼崽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几乎是哨音落下的瞬间,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疤脸士兵压低的喝问:“什么事?”
顾宁赶紧从毡垫上爬起来,掀开帐帘一角:“没……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疤脸士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没什么异样,才没好气地说:“安分点!再乱吹,军法处置!”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宁缩回头,拍了拍胸口,心跳得像擂鼓。他看着手里的骨哨,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自己刚才大概是疯了,才会忍不住吹它。
可不知怎么的,握着这枚骨哨,听着帐外巡逻士兵的脚步声,他心里的不安渐渐淡了些。
他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他和霍去病的交集,也绝不会仅仅是“有点用处”那么简单。
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顾宁把骨哨重新揣回怀里,紧贴着那半块碎瓦当,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去抄军报。要去看看,属于霍去病的、真实的战场,到底是什么样子。
帐外的风还在吹,偶尔夹杂着几声隐约的狼嚎,在空旷的营地上空盘旋。顾宁想着那个在灯下看地图的少年将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真好。
他真的,离他很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