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宁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喝茶,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根。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些,卫青说起自己年轻时在平阳府的趣事,说霍去病小时候总爱偷骑他的马,摔得鼻青脸肿也不哭。霍去病听着,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悄悄扬起了点弧度。
顾宁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卫青花白的须发上,落在霍去病年轻的脸上,落在案上的槐花糕和茶具上,温暖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两位大汉最耀眼的将星,褪去铠甲,卸下重担,像寻常舅甥一样闲话家常,而他这个来自两千年后的陌生人,竟能坐在其中,分享这份安宁。
日头偏西时,他们起身告辞。卫青送他们到门口,握着霍去病的手叮嘱:“万事小心,别硬扛。真有难处,记得来找我。”
“知道了,舅父。”
卫青又看向顾宁,目光温和却带着分量:“顾先生,去病这孩子,看着硬,其实心重。以后……多照看着他些。”
顾宁心里一热,郑重地点头:“晚生会的。”
走出卫青府,槐花还在落,沾了他们满身。霍去病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递给顾宁:“擦擦吧,沾了一脸。”
顾宁接过帕子,上面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大概是霍去病自己用的。他擦了擦脸,果然蹭下不少槐花瓣。
“刚才在舅父面前,多谢你。”霍去病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谢我什么?”
“说西域地理的时候,”霍去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没说漏嘴。”
顾宁这才明白,对方早就察觉到他的“异常”,却一直在维护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笑了笑:“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霍去病没再说话,转身往军营的方向走。顾宁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好像重了些,却也更踏实了。
他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漠北的风雪,朝堂的暗箭,都在等着他们。但至少此刻,他们是并肩而行的。
路过长安西市时,霍去病忽然拐进一家胡饼铺,买了两个刚出炉的胡饼,递给顾宁一个。
“趁热吃。”
顾宁接过胡饼,咬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他看着身边的人,对方也在吃,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将军,”顾宁忽然开口,“明年若真要征漠北,我们……得提前准备。”
霍去病咬着胡饼,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会把漠北的地形、水源、甚至匈奴可能设伏的地点,都画出来给你。”顾宁的声音很坚定,“还有粮草运输的路线,我也会再核一遍,保证不会出岔子。”
霍去病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眼里,像是淬了火的钢,亮得惊人。他看了顾宁半晌,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好。”
一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顾宁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看着霍去病转身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里的胡饼,也握紧了心里的那份决心。
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他都会陪在这个人身边,帮他避开陷阱,帮他完成未竟的征途。
因为他是霍去病啊。
是他跨越两千年时光,也要守护的少年将军。
夜风渐起,吹落了最后几片槐花。顾宁望着远处军营的方向,加快了脚步。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军报要抄,很多地图要画。
但他不怕。
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再难的路,他也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