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姝听了她的话，忽而松开她又沉默站起，一动不动地看她，看起来有些呆愣。

谢潋笑了笑，也起身站到她旁边将身上的尘土拍落，看到裙角被地上的酒液沾湿时笑意稍缓，略带埋怨地看了她一眼，躬身将不知被打碎多久的酒坛碎片捡起。

“什么事惹你不顺心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只是随口一句话，应姝倒是真有了反应。

身后啪嗒一声轻响，谢潋回头，瞥见在地上酿起水坑的酒液中闪过一丝银光，还没等她看清具体是什么便被踩上。

连同晃晃悠悠飘在水面上的残月也被踏成碎星。

应姝连路都走不稳，一步一定，短短几步走了足有两分钟才迷迷糊糊地站到她面前。

她伸手拽住了她的衣服，木木地说：

“我想活着。”

应姝低头看着被踩到脚下的月亮，动了动脚站到一旁，依然是低着头的样子，看原本还算清澈的水被银针上的毒粉染成黑色。

她不敢抬头和谢潋对视，害怕暴露自己是清醒状态的事实。

又有点后悔冲动之下丢掉银针。

但很奇异地，她忐忑了两天的心情归于平静，甚至难得有了困意。

应姝垂着头放空大脑，思维缓慢地理了理她浑浑噩噩度过的三天。

她的师尊闭关了，只留给她可以随意布置的居所和秘籍藏书。

于是她呆坐了一天用来恨谢潋，剩下的两天开始着手布设情景准备杀死她。

她找到了被顾霜留给她自保的毒粉，从酒窖搬上来顾霜让她处理掉的酒，又刻意打碎一壶加深她醉酒的可信度。

她让衣衫被酒液浸透，把自己搞得像个晕乎乎的酒鬼，只等谢潋主动上门，再趁其卸下防备搞个鱼死网破。

也可能是飞蛾扑火。

但应姝不在乎，她只是觉得她该做点什么。

她想让谢潋和从前戏耍霸凌她的人一样，想让那张脸上出现不屑之外的其它情绪。

她该是恨她的。

可是看到对方伪装过后的面容，本来反复在心中强调的恨意忽然又四散逃开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应姝抬手在面前扇了扇，徒劳地想把已经被浸到身上的酒味驱散。

她恨恨地想，都怪这些酒。

仙界的酒闻着就能醉人，才让她现在这么狼狈。

明明最大的危险就在眼前，还是懒散地提不起戒心。

“你会活到最后。”

她听到谢潋又在骗她。

大脑清醒地提醒她这是谎言，但加快的心跳疯狂为谢潋开脱。

她对你那么好。

怎么会伤害你呢？

你的梦是假的，现实明明没有发生。

为什么不再相信一次呢？

“外面风凉，我带你去屋里。”

手臂猝不及和对方温热手心接触，应姝下意识要躲，但那看起来没使多少力气的手却意外地难以逃脱。

谢潋一把抓住应姝要往石桌上偏的身体：“听话，你想喝酒等睡醒。”

“现在太晚了。”

本意是劝说对方休息，谁知应姝忽然反抓住了她的手。

她抬眼看她，眼神空茫地落在她眉间，薄而不淡的唇微张，吐出悠悠轻笑：“和我一起住吧。”

不给她留拒绝的机会，应姝神情不安地补充：

“我不熟悉这里，一个人不敢睡。”

谢潋心跳错拍一瞬，偏移了目光。

她没直接答应，拐弯抹角地说道：“我等你睡着再走。”

见应姝点头，她才跟着她进屋。

本以为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陪床服务，可应姝似乎并没有睡意，只是在躺一片黑暗中看她，目光直白又明显。

纤细白皙的手指像是怕她忽然离开一样勾住衣袖，惹得谢潋不得不疑惑回看。

应姝闭上了眼。

过了很久，谢潋几乎要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到应姝很小声的问话：“你为什么听我的？”

“你说你不敢。”

谢潋说：“而且你这样，我不放心。”

应姝又睁眼看她，神情被黑暗遮得严实，语气飘忽地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恢复眼睛？”

谢潋一愣，乱七八糟的借口如雨后春笋般冒出，通通为了掩盖推进剧情的真实想法。

她从借口中挑挑拣拣好久，决定以碰巧收尾。

正打算说，衣袖又被扯了扯。

是应姝无意间翻身朝向她的动作带的。

询问的话被应姝以陈述的语气说出：“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

谢潋垂眸，向外坐了坐。

沉默许久，她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