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泽轩!”陆子昕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但眼中凌厉已散,只剩无奈。他看向纪宴辞,“你们怎么进来的?”
“泽轩有备用钥匙,你忘了?”纪宴辞已经恢复了镇定,走过去将地上的礼花筒残骸收拾了一下,“行了,别杵在门口了,进来吧。饭菜都快凉了。”
四人这才走进屋内。宋居安脱下陆子昕披在他肩上的西装外套,挂好。陆子昕也松了松领带,紧绷了一许多天的神经,在这一闹腾之下,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些许。
靳泽轩殷勤地给大家倒上酒,纪宴辞则举起了杯。
“这第一杯,”纪宴辞神色认真,“庆祝子昕沉冤得雪,平安归来。也庆祝居安,终于拨云见日。”
蛋糕被切开,虽然字丑,但味道不错。酒也斟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四人举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
“为了真相大白,恶有恶报。”纪宴辞沉声道。
“为了劫后余生,友谊长存!”靳泽轩补充。
陆子昕看向宋居安,眼神温柔而深邃:“为了以后,平安喜乐。”
宋居安心中暖流涌动,与他轻轻碰杯:“嗯,平安喜乐。”
酒液入喉,微辣,随后是回甘。仿佛这些日子所有的苦涩、惊惶、疲惫,都随着这杯酒,被冲刷涤荡。
饭后几日围坐在一起,电视上放着喜剧电影。
宋居安喝了些酒,有些微醺。
夜色已深,城市灯火璀璨如星河。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拂在脸上。
陆子昕从背后轻轻拥住宋居安,将下巴搁在他肩头,低声问:在想什么。
“没事,看风景”
陆子昕抬眸,阳台之外,是沉静流淌的都市星河,霓虹与万家灯火交织成一片温柔的背景光晕。而阳台之内,月光如洗,透过玻璃门斜斜铺洒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依偎的、长长的影子。
晚风悄无声息地穿梭,带着初夏夜晚特有的、微醺般的暖意,撩动着宋居安额前细碎的发丝,也轻轻拂过陆子昕衬衫微敞的领口
陆子昕的手臂还环在宋居安的腰间,掌心贴着他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其下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骨感。
宋居安的脸埋在他胸前片刻后抬起,月光恰好落在他仰起的脸上,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眼眸像是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映着一点清冷的月华,和陆子昕专注的倒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缓慢发酵的张力。
那些未尽的话语,复杂的情绪,白日的紧绷与此刻的松弛,都在这静谧的月光下沉淀、交融,最终化作一种更为直接而原始的渴望。
宋居安回身,就那样直愣愣盯着他。
陆子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专注到近乎穿透的凝视给定住了。他能看清月光在宋居安眼底碎成的细小微光,能看清他长睫下那片浓重的阴影,甚至能看清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那因为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瓣。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万籁俱寂,只有两人之间目光碰撞的无声电流在滋滋作响。
然后,他看到宋居安的嘴唇,很轻、很慢地张合了一下。没有声音发出,或者那声音太轻,被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盖过。但陆子昕读懂了那个口型。
是“陆子昕”。
“嗯,我在”
就在陆子昕几乎要溺毙在宋居安的眼眸里。
宋居安俯身,在他的嘴唇上浅浅落下一吻。
陆子昕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夜晚的微凉。
他能感受到宋居安的呼吸,轻轻地、羽毛般扫过自己的脸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激情澎湃的深吻,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
只是嘴唇与嘴唇之间,最浅、最轻的一次触碰。
宋居安的唇瓣微凉,柔软得不可思议,像一片带着夜露的羽毛,又像蝴蝶收起翅膀时最轻的停驻。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月光的一次错觉。
但那触感却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陆子昕的唇上,带着宋居安特有的气息和温度,像一颗小小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他沉寂的感官。
宋居安退开了些许,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态,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眼神却比刚才更加清亮,直直地看着陆子昕。
陆子昕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呼吸和动作。他抬起手,指腹极轻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抹微凉柔软的触感。
然后,他看向宋居安,眼底翻涌的情绪如同月下深海,暗流汹涌,最终却化为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温柔。
陆子昕感受着自己的心底被人点燃,一把把宋居安揽入怀中,手臂环在宋居安腰间,微微收紧,将人更密实地嵌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才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的吻,带着确认的意味,也带着更深沉的回馈。
他的唇瓣温热,比宋居安刚才微凉的触碰要炽热得多。
他没有急切地深入,只是沿着宋居安的唇形,极慢、极细致地描摹、吮吻,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我在,我懂,我也一样。
宋居安被他这样珍而重之的亲吻弄得心尖发颤,攀在他背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隔着衬衫布料微微陷入。
他闭上眼,仰起脸,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由陆子昕的气息和温度构筑的安心港湾里,睫毛在月光下轻颤如蝶翼。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拥吻,身影重叠,呼吸交融,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而就在客厅与阳台连接的玻璃门后,两道身影悄悄地顿住了脚步。
纪宴辞手里还拿着两只洗净擦干的酒杯,靳泽轩正捏着一块水果试图往他嘴里塞。两人本是打算将酒杯送回厨房,顺便“无意间”路过。
结果刚走到门边,就撞见了月光下那缠绵悱恑的一幕。
纪宴辞的眼睛瞬间瞪大,捏着水果的手停在半空,表情精彩纷呈,从惊讶到促狭,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就知道”的贼笑上。
他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靳泽轩嘴巴无声地张合,看口型是:“哇哦——”
靳泽轩比他沉稳得多,只是眸光微微闪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笑意。
他迅速抬起空着的那只手,食指竖在唇边,对纪宴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摇了摇头,示意别出声,也别打扰。
纪宴辞立刻会意,猛点头,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笑出声,眼睛却依旧亮晶晶地盯着阳台方向,活像只发现了特大瓜的猹。
纪宴辞无奈地瞥了他一眼,目光也再次扫过阳台上那对浑然忘我的恋人。
他轻轻碰了碰纪宴辞的手臂,用眼神示意:退回去。
纪宴辞虽然还想多看两眼“现场直播”,但也知道分寸,咧着嘴,蹑手蹑脚地跟着靳泽轩,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往后挪。
直到退回客厅中央,远离了阳台门的可视范围,纪宴辞才憋着笑道:“我的妈呀,陆总可以啊!平时看着挺冷感一人,没想到这么……啧。”他挤眉弄眼,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靳泽轩眼馋羡慕,但表面却云淡风轻的将酒杯轻轻放在茶几上,闻言淡淡瞥他一眼:“你很闲?”
“我这不是替兄弟高兴嘛!”纪宴辞压低声音,凑近靳泽轩,他下意识的后退,
纪宴辞略过他,眼睛还忍不住往阳台方向瞟,“不过话说回来,居安也挺主动的嘛,刚才是不是他先……唔!”
他话没说完,嘴里就被靳泽轩顺手塞进了一颗刚才他拿着的水果。
“吃你的。”靳泽轩语气平静,耳根却似乎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不知是被纪宴辞聒噪的,还是因为刚才无意窥见的那一幕过于美好动人。
纪宴辞嚼着水果,依旧笑得见牙不见眼,但总算不再呱噪。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去“路过”阳台,也没有打开电视或制造其他声响,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随手拿起本杂志翻看虽然根本没看进去,另一个则抱着抱枕,支着耳朵,脸上依旧挂着挥之不去的、乐呵呵的吃瓜笑容。
阳台上的月光似乎更加皎洁了。晚风轻柔,拂动着纱帘,也拂过阳台上紧密相拥、温柔亲吻的两人。
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暖黄的灯光下,是同样感情甚笃、此刻正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甜蜜“余波”的挚友。
夜色温柔,人间烟火温暖,而爱意,在月光下,在灯火里,静静流淌,圆满无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