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于跂踵而言,当年与他相识的那段时光,足以令他此生铭记。
岷山一脉乃是中荒十二山系之一,其中共有十六座群山,延绵三千五百多里。自岷山往西二十里就是复州之山,其木多檀,其阳多金。
跂踵正是生于这座南边遍地黄金矿藏的群山之中……传言复州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鸮,而一足彘尾,其名跂踵,见则大疫。
跂踵的血里自带数十种足以引发大型瘟疫的本源,以至于例如当初被易以纶强行留在水台的隶诚,他的真身乃是‘犭戾’,生于乐马之山,也座落在岷山山脉之中,也是见则生疫。可相比之下,‘犭戾’生疫的威力便比跂踵小许多,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所以跂踵自降世起,并无族群相伴,而是生于天地之间,也无爹娘,更无兄弟姊妹。
更由于中荒大多妖族并无应付瘟疫之能,这也是放眼中荒,无数妖族对跂踵避如蛇蝎的根源所在,而这也成了跂踵不得下山的由来。
而‘怕死’或许只是本能,而非可用于衡量‘品德’之物,因此也更显婴勺的珍贵。
即使后来狣狼一族失控,中荒各族深陷战乱,却仍无一人胆敢逃到复州山上,就连那失控的狣狼也都纷纷避之,绕道而行,而当初修为尚浅,还未化形的跂踵便也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其实就算是如今能与婴勺同坐于榻上,面对面交谈的跂踵也还是会对这一幕有所惶恐,就算他深知婴勺是他所遇到的唯一一只不曾畏惧过他的妖,哪怕多年以后,此情此景,毫无距离可言的共处一室,他也仍觉万分激动,心花怒放。
失神之际,更是让他忆起了当年……
二人相遇那日。
由于狣狼一役害得中荒大乱了近百年,许多妖族无家可归,风餐露宿,更因此役进一步加剧了荒内的斗争与纠纷。
让战后本就荒芜的各地更是开启了源源不断的战乱,厮杀抢夺,寸土必争。
加上狣狼一役害得岷山一脉的山神献祭,事后,岷山一带便也彻底沦为了一片供一众妖族肆意掠夺的重地。而恰巧复州山上有着大片的黄金矿藏,许多妖族为了能让族人过上更为安定的生活,便才对此生了歹心。
可众人皆知,复州山山群庞大,地形复杂,虽说黄金遍地,但山上却住着一位足不出户地小山神——一只见则大疫的恶妖。
而当年岷山一脉却又恰巧出了一位少年奇才,化形之初便已拥有了相当扎实且深厚的百年修为,人人见之,皆不禁感叹此人乃为岷山一脉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而婴勺正是其上所诉之人,仗着自身修为不低,又因性格活泼,便也逐渐成了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无名之辈。总是游走在岷山各处,见义勇为,行侠仗义。
碰巧那日无意撞见了一群鬼鬼祟祟的盗贼,不仅各种法器宝物在手,单凭那一身行头就不似好人。婴勺恰巧路过,远远瞧见便就顿时起了疑心,于是连忙决定打算跟着那一行人偷偷溜进那群山之中,他倒要瞧瞧这群人到底是为何而来。
进山之后,就算脚下地势险阻,他也一路跟着那行人翻山越岭,行差踏错,直至寻到了一处最为丰厚的矿藏。
山洞入口处,尤为隐秘的一处林中角落,那行人正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动作娴熟且快速地便就自洞口摸索出了一条可以安全深入的路线。
躲在远处的婴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更在短时间内摸清了这群人的来意,以及他们的身份与手段,不禁感叹能有如此明确的分工与合作,可见这群人的计划之周全。
可婴勺却记得,当初岷山山神分明就曾昭告过岷山一众妖族,无论复州山上是否真如众人口中所传的洞天福地,就算天下大乱,这一切也仍是属于复州山的,至于到底是否要选择向各位伸出援手,那便都由‘小山神’说得算。
而眼前这群人,显然是有备而来,趁着小山神有所突破,不得及时出关对其惩戒之际,这才掐准时机冒险进山,势要从虎口夺食。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婴勺不禁嘀咕道。
眼看那行人准备就绪,手中各自持有法器与工具,正准备进洞之时,却听闻身后一声呵斥,“站住!”
一行人身形一颤,纷纷警惕回头,不等几人看清来者时,便已半数倒地不起。剩余之人惊慌失措下,唯有同时出手,又是暗器,又是近身搏斗,最终却皆败于婴勺之手。
眼看一行数十人晕的晕,倒的倒,婴勺收手之际,这才惊觉自己竟身处一处巨大的矿藏入口,处于半山腰上的洞口体型巨大且幽深,其内风声阵阵,犹如鬼嚎。
直至此刻,他也才清楚明白这一行人的意图,竟是真的为了那矿藏底下的宝物而来,难怪一行人身手不凡,手段无数。
婴勺不敢再继续细想下去,顿时只觉汗毛直立,便也有意打算给这一行人来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