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存觉得,她从前以为天都都是一群尸位素餐、没有担当的蠹虫,好像有些误会,起码今日福昭公主所行所言,并不那么明显。
她不仅做好随时和亲的准备,用自己一己之身换取和平,换前线的将士回家,而且她努力地保护身边所有人。
这样的公主,王霑,明净植,这两个世家公子喜欢她,才是最合乎常理的事。
“公主,其实可以——”奚若存险些说出自己会武的秘密,险些说,她也可以保护她在外面逛逛的。毕竟,自己出来很简单,但是身为公主的她想要出府,其实就很难了。
谢绯却已经让驭马。
她觉得自由的可贵,就在于偶尔能得到。
车马碌碌,行至半途,忽然停下。
王霑的声音响起,“搅扰公主,臣有些东西想赠送给公主!”
谢绯出声,“王家公子,让人呈送进来,多谢公子。”
王霑虽然遗憾,但是,明白她是公主,私下可以唤他汲心哥哥,但是人前,他只能是王家公子。
奚若存见东西实在繁多,帮宫女将东西挪了进来。谢绯蹲坐在车中,看着包袱里的东西,感到稀奇新鲜,开心不已。
“绵绵,这个簪子好看不?”谢绯拿起一支匠心独具的金簪,比划着。
奚若存颔首,“亭仙戴什么都好看。”
谢绯放下簪子,“那是自然。还有木雕,泥人,螺钿首饰盒,玉石古玩,这个小竹笼里是什么么?会发亮的……虫子?”
奚若存垂眼看小竹笼,数点星光,“公主,这是萤火虫,每到晚上,就会亮晶晶,一夜都不会灭的。”连她也不得不承认,“王公子,真的很用心。”
“那是自然,王家哥哥一向如此。”谢绯习以为常。
奚若存声音低微,“王公子,好像也很喜欢您。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既有俗物,也有真心,既有金银,也有泥木。”
“我也喜欢他啊,很公平的。”谢绯沉浸于萤火虫的光晕,连番感叹。
奚若存看着被萤火映衬的女孩,天真美好,容颜惊天。她想,王霑肯定不想要这样的喜欢,至于明净植……她看不太明白他想要还是不想要。
谢徹还没有回府,看来午后确实有事要忙。
于是,奚若存陪同谢绯去看望独寒斋的人。
明净植躺了一天,其间只喝了几口水,蒋老伯来上了两次药。
被人唤醒时,明净植人是恍惚的。他很久没这么安稳地睡过,心道,以后睡不好的话,去找人砍自己几刀也不是不行。
侍者道:“公主与奚姑娘来寻公子。”
明净植一怔,“公主这个时候过来……你去同公主说,我这两日温习书籍,不能陪同殿下用膳,请公主海涵。”
“谁来找你一同用膳!你可别自作多情!”谢绯已经进了内室,却站在屏风后,姿态绰约,有种朦胧美。
奚若存站在旁边,却侧了身,她比公主高半个头,有种英气潇洒。
明净植无奈起身,有条不紊地穿戴整齐。忍着后背的伤痛,简单整理形容,侍者见他面色苍白,赶紧帮他简单系住头发,整理一番。
“公主驾临,有失远迎。”男子身形清瘦,面容惨淡,却自有一种气自华的风范,向奚若存一作揖,“多谢奚姑娘。”
有奚若存陪同,不致使公主背负不好听的名声。
奚若存知晓谢绯耍小脾气,道:“明公子,公主知道你受伤了,所以今日特地出府买了金疮药,好多种,还有止痛的药物,麻沸散煮好了,你是先喝了上药,还是上药了再喝?”
谢绯配合奚若存,宫女看了她的眼色,端起麻沸散,显然要他先喝了止痛。
明净植指骨轮廓鲜明,指尖覆在脸庞,显得人更加病弱,几分戴孝的凄美,却说,“病得有这般明显么……”
奚若存道:“有点明天就可以抬棺的意思。”
谢绯气消了,“绵绵!不要这么说!”
明净植端着麻沸散不喝,看了托盘里的药物,敛下眉睫,“公主,天都的药铺,是不允许卖这些的伤药的。汲心,真是个好人。”
谢绯一愣,继而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却看向奚若存。见奚若存神情自若,咬牙道:“奚绵绵!你是不是也知道药铺不卖这些!你在看我笑话!”
奚若存默默退开一步,换上甜的人牙要坏掉的笑容,人畜无害的样子,“那王公子,不是没有让我看成笑话嘛!”
谢绯怒气冲冲地挥袖,不想留在此处丢脸。
明净植见状,同奚若存闲话一句,“奚姑娘,公主的真心,谁见了都很不得不动容,汲心配得上,你说是吧?”
奚若存想起那竹笼里的萤火虫,“勉强吧。”
明净植喝了麻沸散,“希望奚姑娘不要让十殿下在情场吃太多苦头。”
奚若存听了,抬脚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