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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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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上次程锦时犯了胃病,整整一个月,院子里都没出现过什么冷的东西。

明明方才入秋,天气尚且炎热,往常这个时候还能吃到雪糕冰薯,被宋砚秋有心搅和,卖冰薯的弟子压根不敢往这附近靠。

难为了程锦时,不得不放弃口头之欲。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每次喝完热粥,程锦时可以捂着胃往他怀里靠,小声抱怨他管得太严。

其实是乐在其中吧。

这天,午后的暖阳才往树下倾斜,宋砚秋走进酒肆。

早前那家关了,待流民一过,新的又起。

小二换了人,但也已对他眼熟,见他进门,连忙往楼上雅间带:“客官可是一个人来?要点些诗词歌赋吗?”

“诗词歌赋?”宋砚秋眼神询问。

他前两天被邵桉临指派去处理些瘟疫,如今好不容易脱身,本该直接回山上,可架不住心底一点馋意,还是来了酒肆。

如今喝酒不仅得避着邵桉临,还得躲着程锦时,免得那小孩看见又嘴馋,还得他再费心照顾。

小二笑道:“这是我们家新出的特色,您点一首词牌,或者新近流行的曲调,稍候一会儿,便能知晓谜底了。”

听着还挺有趣。

宋砚秋嗯一声,想了想:“词牌名……行香子?有么?”

小二连忙道:“您可真是好运气,这‘行香子’乃是我们最厉害的招牌,您且去雅间稍待,马上便有酒来。”

这里与之前那家装修不同,但风格相似,宋砚秋照旧进了走廊尽头,依稀记得之前的地方叫青玉轩,如今换了名头,改作如玉坊。

酒先来了,他潦草尝过几次,这酒开始不醉人,但后劲很足,因此他并没点太多,只要了两罐放在桌上,遥遥眺着楼下人群。

街市里围满了人,宋砚秋回忆良久,今日好像是中秋。

中秋该和家人团圆。他对家人的印象早已淡薄,不单单是循环的缘故,更多也是太早离开家乡,而少年时的记忆又太容易被忘却。

酒一杯杯下肚,配着些花生和薄肉。

门一直没有开过,宋砚秋已经快忘了所谓词牌名一事,隔着窗框看见天边满月,后知后觉酒已经快要见底。

他动作放缓,将酒杯搁在桌上,筷子捞了空,才看见盘子里早已没了东西。

月亮高高挂在空中,又是哪个不知人间疾苦的谪仙往这惊鸿一瞥。

为何而愁?

他并无所愁。

那为何一人酌酒?

他指尖一碰,银盘便倒了,叮铃咣啷作响。

无所愁……

便不可一人酌酒么?

宋砚秋扶起银蝶,撑着木桌,指腹无意识摩挲过桌角边缘,被木刺扎得有些疼。

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抬眼望去,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抱着琵琶,穿着香肩半露的纱衣,含羞带怯赤脚踩进门槛。

“公子……”大抵是他的目光太过淡然,女子轻咬下唇,被这目光逼得停在原地不敢上前,好久才抬头,已有眼泪在眼眶里隐隐打转,楚楚可怜,“公子点的行香子,奴家来为您弹唱。”

若是换个会怜香惜玉的,此刻怕是心都要化了,别说看她走两步这样跪下去,只怕刚看见有腿软的意思,便会上前扶起。

可宋砚秋不是那样的人。

他神色无异,淡声:“别跪着,找个椅子坐下吧。既是来弹琴的,便去找件厚实衣服穿上,夜色深重,莫要着凉。”

女子低低应声,坐到椅子上,却苦笑:“公子说笑了,奴家既是弹曲,怎么能失了美感呢?既然已经穿成这样……公子便赏个脸,看着奴家吧。”

宋砚秋抬手关了门,揉了揉眉心。

那酒的后劲已经涌上心头,如今心中燥热,竟想拿着迟青出去,找个无人处过上几招。

思绪愈发迟缓,他知晓这是醉了,更知道过会儿醉意便会消散。

宋砚秋解下自己的外罩,起身走近,披在女子身上,将最上方的两三颗纽扣系好,并未碰到女子的皮肤:“这里没人管得着你,就这样穿着吧。”

抱着琵琶的人微微一愣,低头看着身上新添的衣物,一时无言。

宋砚秋坐回去,见她落下泪来,脑海不由浮现另一个总喜欢抱着自己哭的人。

总是叽里咕噜喊疼,拽他衣袖小声啜泣,眼角的痣被泪水衬得乖张又可怜。

是所有他见过的之中,哭得最漂亮的。

不仅不招烦,还总是让人心软。

“弹吧。”他摆摆手,望向窗外。

琵琶的音色很清透,这首曲子并非民间流传,婉转清亮情意绵绵。

宋砚秋趴在桌上,支着脑袋,眼前逐渐模糊。

其实醉意已经消了,如今剩下的只有些困意。

酒气浓重,他自己闻了也不舒坦。

一个晃神,女子竟抱着琵琶朝他走来,试探着伸手,见他出神不作反应,便半真半假往他身上靠来。

宋砚秋直到鼻尖闻到浓重的香囊气味方才抬眼。

——比迟青剑先挡在身前的,是另一只手。

宋砚秋不甚清醒,蹙眉看着那剑鞘前的东西,罕见愣了几秒。

方才趴在胳膊上,压到了眼睛,这会儿什么也看不清,只知道身前的气息格外熟悉。

……程锦时?

没听清这人说了什么,这会儿语气知道疏离了,冷着脸的样子还真像长大了。

那女子被吓到了,解下外罩便退出门外,大门一关,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砚秋忽然不想醒了,看向房门,半晌才将目光转回来。

一袭白衣,腰间挂着玉佩和环玲,每向前一步,都有叮铃声传来。

宋砚秋只觉得这清脆声带着魅惑人心的功夫,不得不平复呼吸:“你赶她走了?”

身上多了件衣服。

程锦时动作一顿,弯腰和他平视:“砚秋哥哥?”

明明这人语气如常,宋砚秋却莫名有些压迫之感。

或许是这个动作,从上往下望来,本身就不是什么好动作。

他偏开头,眼里盛了层薄薄的雾——每次刚睡醒都会这样。

“你来这做什么?”宋砚秋装作不清醒,“我不是说过,过几天就会回去的么?”

程锦时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宋砚秋指尖,那里红通通的,像是冻出来的,也像被人蹂躏过。

谁又能离他这般近?

他放轻呼吸,知道宋砚秋方才这话并非对自己说,于是靠近一步,声音又轻又低,隐隐有些引诱的味道:“……我是谁?你还认得出我么?”

目光一点点往上,毫不避讳地扫过衣袖、脖颈,最后停在耳侧。有咄咄相逼之意。

下意识,宋砚秋想躲。

这是一种本能,猎物即将被捕获前总会有这种感觉。

可他没动,只抬起眼,故意软下语气:“师兄,你怎么又这样。”

程锦时喉结微动,更靠近一点,几乎和他额头相触,低低叫他:“宋砚秋……你叫我什么?”

“你疯了?”宋砚秋没见过他这样攻击性强的时候,想偏开头,在他肩膀一推,“……滚远点。”

明明被凶了,程锦时忽地笑了,抓住他手腕轻轻揉捏:“宋砚秋,你醉了。”

手腕上越来越痒,指腹隔着衣袖摩擦在皮肤上,仿佛带着细细密密的电流。宋砚秋想把他的手扒拉下去,却怎么也用不上劲:“你……松手。”

程锦时反而靠他更近,像过往无数次那样抱住他,另一只手却从背后向上,直到捏住他后颈。

指尖冰凉,探进衣襟的时候,带来一片潮意。

宋砚秋迟来地意识到,好像逗过头了。

本该消散的酒劲一阵阵翻涌,他抬手搭在程锦时肩上,这人俯着身,胳膊撑着桌子,好像要和他平视一般,钳制住他手腕,让他想推开都没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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