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不到袖手旁观,哪怕是任何一丝契机,可能让宋砚秋永远留在循环之中。
他其实分不清,自己对宋砚秋究竟是什么样的喜欢。
或许是小时候的依赖作祟,他对宋砚秋的靠近有着天然的信任,宋砚秋就是他最后存留于世的亲人。
或许是街巷间的惊鸿一瞥太过惹眼,他用尽一生也无法忘却那瞬间的心跳。
又或许,是长久陪伴,并肩而立,原本纯粹的亲切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们曾几何时,也是门派间远近闻名的双子星,是提起一人必定提及另一人的存在。
而如今,都成过去了。
程锦时摩挲着剑柄,忽而又笑。
幻境已经开始不稳,他仰头又咽下一颗丹药,看着周身场景重新清晰。
不由叹了口气。
他自有办法将宋砚秋送出这循环。
河面波光粼粼,剑鞘上的纹路又滑又亮,灵力溢出,纹路愈发分明,在光照下竟显神圣。
他蹙眉,低头看向手中长剑。
——那是迟青。
程锦时本来要去山下找人。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前几年宋砚秋往山上领了一个小孩,叫什么佑安,前段时间被邵桉临亲自拉去测根骨,没什么天赋,于是打发去山下谋点营生。
小孩这些年在山上交了不少朋友,都挺记挂他,说等下个月要请他上山参加谁谁谁的生辰。
程锦时闲来无事,师兄师姐就将此重任交付于他。
可惜了一番好意,幻境是维持不到下个月的。
所谓的生辰也就这样罢了。
他转身回山。
下山时手中长剑并无异样,如今发现是迟青,反而存在感强烈起来。
怎么握着都不顺手,故意和他对着干似的。
想来是他这几日太黏着宋砚秋了,本命剑都贴在一起放着,气息也混了,连手感也熟悉,不仔细分辨当真看不出来。
院子里空空的,看不见人,平时常有人烟的树下,连一壶热茶也没烹。
程锦时回了自己房间,没在桌上找到蘅芜,于是去敲宋砚秋的房门:“砚秋哥哥?”
没人应声。
他直接推开门,房间里并没人。宋砚秋习惯将本命剑放在书桌上,有时候也会在门边的剑架上,如今四处都空荡,没有任何影子。
程锦时心里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带着迟青走出院门,拉住个山路上的师弟询问:“知道宋砚秋在哪里么?”
师弟乍一问惊了一跳,迟疑几秒指向比武场:“往那边去了。”
程锦时道了声谢,随手塞了点灵石给他,径直去了比武场。
今天比武场上人不算多,不远处就是望月亭。
宋砚秋一袭白衣,高立于比武台上,身形矫捷,俨然是已经打了有一会儿了。
许多弟子围在台下,叽叽喳喳聊天,说宋砚秋剑法漂亮,对面的人反应速度跟不上之类。
程锦时望向白色身形旁的那抹剑影。
他微微出神,握紧迟青,心底些微荒唐,又不太确定。
宋砚秋为何会拿着蘅芜出门?
为何又去比武?
他低头,看见依旧在迟青周围流淌的灵力,那是他的灵力。
为何这也能贯穿迟青?
本命剑,向来是不允许旁人触碰的。
更别提灵力输送,是只有极为亲近的关系才能让剑灵也承认的存在。
宋砚秋能用蘅芜他并不意外。
但反过来……
程锦时竟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四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的惊惶。
人群忽然散开,自他身前让出一条道来。
程锦时抬头,地上显出一道人影来,紧接着白色衣袂随风轻飘,温和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自耳畔响起。
“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下山么。”
宋砚秋好笑地看着他,并未将目光分给他手中的迟青。
“师尊……”程锦时叫他,又失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宋砚秋耐心地等着。
人生鼎沸从他的世界中剥离。
无端的寂静中,程锦时看向宋砚秋,神色迷茫,不能也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后者眼里带着浅笑,不容分说拉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