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程锦时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出了人群。
望月池边的小树林里空无一人。
程锦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宋砚秋放了结界。
结界挡不住风,落叶哗哗地响,程锦时低头看着被松开的手腕,连出声也忘了。
“怎么不说话?”宋砚秋偏头看他,语气好笑,“去年中秋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么?”
中秋?!
程锦时诧然抬头。
他眼底的不可置信太过可爱,宋砚秋笑一声,倚在树上:“你不会真以为,那两壶烈酒就能把我灌醉吧。”
程锦时脸上灼烧一般,不敢看他,心跳扑通扑通,快要从胸口不受控制地蹦出来:“砚秋哥哥……”
他想说,他不是故意的,那次只是意外,或者干脆表白,说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可羞赧过后,他听见宋砚秋轻笑,脑子里那根已经快要烧坏的弦忽然又搭上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宋砚秋。
从头到尾,宋砚秋都没训斥他。
中秋回来之后,他也没借故疏远,反而是自己找了借口躲开很长一段时间。
除夕宋砚秋陪了他一整夜,秘境中时刻跟在他身边,由着他胡闹。
哪怕他借口拙劣,宋砚秋也没有丝毫不耐,反而任由他黏在身边。
……为什么?
迟来的笑将整个故事串联起来,程锦时方才还在忐忑,宋砚秋究竟是将自己当作亲人还是什么,如今忽而明了,又宛如大梦一场。
他不知道怎么出声,只好试探着往前一步,抓住了宋砚秋的衣袖:“你……不生气么?”
“生气?”宋砚秋对他的动作没什么反应,歪头笑道,“为何要生气?”
程锦时慢慢往上,抱住他,小声喊他:“宋砚秋。”
“嗯?”宋砚秋已将食指抵在唇边,见他心思单纯,只无声失笑,转而揉揉他的脑袋,“还没出师,怎么就敢喊我姓名了?”
“喜欢你。”程锦时声音闷闷的,“我没想过你会这样……”
“就只允许你喜欢我?”宋砚秋无奈,“那也太不公平了些。”
这世道本来就不公平。
程锦时哼唧两声。
“这是出师礼。”宋砚秋见他情绪稍有平复,于是放开他,往他手上塞一个盒子,“自己拆。”
程锦时一愣,怀里陡然失了温度,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他有些急切,又不敢再说要抱,低头老老实实打开盒子。
最上面缠着一根丝带,亮晶晶的,下面被布包裹有一个圆形的东西。
他掀开绒布,里面赫然是个手镯。
手镯玉色温润,光感极佳,几乎没有棉絮,整个镯体都透亮水灵,能看见淡紫色的纹路,其余更多是翠绿和浅绿的混合。
通体圆形闭口,能看见玉石内部充盈的灵气,一看就不常见。
“这是……”
“发带。”宋砚秋又将手镯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这个是春彩翡翠,像这种透感的挺难找的,我恰好有不少这种原石,挑了个最像你的,应该还喜欢?”
“像我?”程锦时茫然。
宋砚秋笑了,半晌才解释:“很漂亮。”
程锦时不知道自己听到这个形容时,到底是种什么样的心情。
宋砚秋将手镯替他戴上,本来空空的手腕顿时有了实感。
看清宋砚秋眼底的玩味,程锦时终于想明白,那一丝不对劲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一般手镯不都是送女子?”他打量手腕上的东西,语气委屈,称呼他时顿了一下,“宋砚秋,你对我好,莫不是把我也当那些女子对待了?”
“哪个女子又有你这般容貌。”宋砚秋帮他将袖子放下来,“发带是出师礼,这个却不是。”
“那这个是什么?”
“你希望它是什么?”宋砚秋笑着抬眼,微微仰头,不由又蹙眉,低声抱怨,“你为什么长这么高。”
程锦时趁他往后退前揽住他的腰,往身前一拉:“你不直说,我就当是定情信物了。”
他其实是有开玩笑的意思在,宋砚秋却没否认:“早这么聪明不就好了。”
程锦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低头便要吻上去,却被指尖抵住唇。
“急什么?”宋砚秋拿走他手里的迟青,将蘅芜丢给他,“你年纪还小,别想这些。”
“……不小了。”程锦时委屈巴巴看着他。
“前几天发烧抱着我哭的人是谁?”宋砚秋并不买账。
程锦时哑然:“那是……”
那只是想多抱一抱宋砚秋。
他说不出口,羞得耳根发烫。
“走了,在这儿待得够久了。”宋砚秋撤了结界,看见他耳根那么红,忍不住笑,“怎么跟被调戏了的良家少女一样。”
程锦时转过头去不看他。
“生气了?”宋砚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刚要说话,手腕被猛地一拽,他毫无防备,身体撞到树干前,程锦时用力拉了他一下,他转而撞在柔软的怀抱里。
“唔。”他才想发难,唇角被人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始作俑者得逞了就跑,没有留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宋砚秋抬手,指腹轻轻抹过嘴角。
……程澈。
呵。
你在这里,又能跑到哪儿去呢?
一整天都没看见程锦时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