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来,他每日饥一餐饿一顿,看尽路人的白眼,受遍恶人的压榨。终于,在这个严冬,他捱不过了。
寒夜的雪不停地落,明塘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试图走两步复又栽倒,无边的冰冷似要将这团好不容易成人的塘泥揉回大地。
远处青山,云遮雾绕,野烧明灭,他想去的宗门,就筑在山巅那天云低处。
这迢迢长路,似是他此生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回乡唯一的归途。可惜,他走不动了。
不知是泪还是冰冻住了他的睫毛,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朦胧模糊,变得不真切起来。父亲、母亲、哥哥、故乡的梨树,都好像成了暗沉焦灰里的一场旧梦。
眼前的黑色愈来愈浓。
他颤抖着唯一能动的一根手指,缓缓在雪泥里比划出了一只小兔。命数到了头,天赋似也难以施展。这一次,小兔没能化成真。
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没那么冷了。好温暖,像哥哥的怀抱。
听村里老人说,人在雪地里濒死时,是会感受到温暖的。
他短暂的人生,大概真的要结束了吧。
被迫闭上眼。
好不甘心……
海州城的寒潮放肆了一夜后,终于在天微微明时停止。
白茫茫的山脚城郊,传来哒哒一阵马蹄声响。
也不晓得这马队归属哪位权贵,前有马夫举鞭开道,后有朱轮华盖车辇,两侧侍从如云,一片锦绣香烟,竟浩浩荡荡占满了一整条山野小径。
蓦地,队伍一停,马夫同侍从说了句话。
侍从小心翼翼靠近辇帘,传音道:“宗主,马夫说前面有块顽石堵了路,须停轿挪石,劳烦宗主稍等片刻。”
车辇中传出一个低沉男声:“无妨。”
片刻,侍从又传话说:“宗主,雪光刺眼,马夫方才眼花看岔了,不是石头,而是个冻僵的幼童。只出气不进气,约莫活不长了,要救吗?”
车辇中的人没有说话,绫罗车帘却无故翻起,似是这人施展了什么玄门秘术前去探路。
苍茫大地上,幼童蜷缩着侧躺,身上厚厚盖着一层雪,纤细的小手边有一幅差点被雪掩埋的小兔图。
正在这时,图画动了动,化作一只白兔。和煦的日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通身洁白的玉兔周身如同镶了一圈金晕。
白兔用四肢胡乱地傍地奔走,不幸撞在马匹的腿上。它原地顿住,动了动长长肥肥的耳朵和圆圆短短的尾巴。约莫被吓到了,“嗖”地窜进道旁的野地里。
车辇中人惊叹道:“此子竟有点石成金之才。先带回去好生照料,待他醒来告诉他,他若是愿意,便留在我南竹无声做个修行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