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表露情绪的明塘,语气止不住地激动起来:“要不还是喊师父吧!等他长大点识字了,我就教他修仙,把我的本事都教给他。夫人你觉得呢?是不是喊‘师父’更合适!”虽然本质没变,但师父听起来可比干爹顺耳多了!
白夫人满意点头:“也好,也好,春生,朝干爹师父笑一笑。”
明塘人麻了。
春生很轻,很小,很白,身上有一股婴儿独有的乳香。不知是感知到自己有人要了还是怎么的,一到明塘怀中就不哭了。纤细寡嫩的双手抱着明塘的五指,听咧嘴咯咯直笑。明塘彻底动摇了。
白夫人温柔地注视着这个婴孩,脸上浮现出疲惫的笑意,缓缓道:“既然春生已经有着落了,我也就没有牵挂了。”
白夫人走到祭台前,拿起祭台上的酒水,斟了一杯。回忆道:“我十七岁与相公相识,自大婚后便再也没有分开过。他上一次离世走得太孤单了,我一个人在阳间,也好想念他。”
白夫人撒了将酒水洒在地上,祭奠白公。
白夫人又斟一杯,缓声道:“这一次,我想陪他一起走。”
她忽然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明塘瞳孔放大,这才意识到问题。
白夫人,刚才不是在给孩子找爹,而是,而是在托孤呢!!!
“夫人且慢!”
毒酒发作极快,明塘来不及阻止,白夫人已扶着白公的棺木慢慢倒下。
嘴角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身上的丝帕滑落在地上,帕角绣着白色的铃兰。
惊讶之余,明塘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抱着怀中婴孩不知所措。
白夫人早早地就打点过梅婶。梅婶并不惊讶,脸颊上止不住地滑落两行泪。她拿手一抹,高声道:“夫人,老爷,好走。”
“时辰到,起棺——”
话音刚落,铜锣声与笛声震天响起,唢呐之声绵绵不断。
梅婶穿着白孝衫,将烧纸瓦盆在地上用力一摔。瓦盆碎与纸灰屑落地的一刻,意味着白公白夫人与人间的最后一丝联系被斩断。
送葬队伍沿街前行,哀婉笛声与铜锣声和鸣,纸钱顺着哀乐飘飘洒洒。引魂幡随风而荡,白公与白夫人的魂魄就跟在引魂帆后头,执手转身,愈行愈远,再无牵挂,逐渐变成两个浅灰色的小点,消失在人世间。
自此,阴阳永隔。
夏季南风迎面拂过,吹来一张双人的宣纸画像。
左边的那个年青男子被画得儒雅端方,双睫垂下,看着右边的女人,眉眼含笑,传神有韵,显然出自白夫人手笔。右边的女人,画技虽拙劣,可明显能看出画得极其用心,一划一勾皆是爱意,想必是白公所作。
明塘站在远处,鬼使神差地伸手,恰好截住即将落地的画像。他把画叠成小小一块,放进了小春生脖子上的平安锁里。
长叹一声。
他低头与小小一只的春生对视,满脸写着命苦,开始发愁:他们倒是做了一对逍遥眷侣。可,他才十五岁,怎么就莫名其妙捡了个便宜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