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突然开口问道。
在刚才短暂收拾东西的时间里,林涧看出城宜的动作很利索。
不像城寥这个傻孩子,瞧着就是个五谷不分的大少爷。
城宜并没有抬头,他一边笔下行云流水,一边回答林涧的问题。
“我自小就在外面求学,前几年才回到城无坊,更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
外出求学啊……
话说的好听,可林涧却明白这里面的门道,什么求,不过是窃罢了。
可他对城宜却很有些好感,所以不愿因此让人难堪,他只点了点头便没有再多问。
郁周出事前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有身份的所见统统回忆了一遍,没什么能挑出深思的。
林涧侧着身子,半转身看了一眼城宜,继续望向灵柩所在的位置。
“不知城公子之前在哪求学?”
他突然出声,这问题问得城宜一愣,抬起头看向林涧。
可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林涧的后脑。
在发现看不到林涧的面容后,他低下头,继续写心中早已想好的悼词。
“之前是在水镜府,我比较喜欢乐理。”
这态度十分大方,而且话里话外完全不拿林涧当外人。
若林涧不知晓城无坊那些小算计,只怕还会纳闷,为何城无坊的人,会去和灵籁府齐名的水镜府?
“水镜府啊……”
林涧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有些奇怪:“那是个好地方。”
他就在刚刚看向郁周的那一刹那,脑海中突然掠过什么,似乎城宜收拾东西的动作曾在自己面前做过一遍,因为他收拾东西的方式有些……
嗯……与众不同?
旁人收拾东西都只是将其归类,可城宜的动作,却像是要将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如同这里没有过来人那样。
林涧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若是自己重点观察的那几家里见过,那倒还情有可原。
可是水镜府这个地方……
林涧查过,里面的人极其醉心乐理,他们似乎不重视灵力,只在乎自己的音乐能否打动人,能否让人哭出来。
那是林涧这辈子受挫最多的地方,以剑法进入的他,第一日面见府主水镜湘,就被断言是个废物。
不过水镜府的府主水镜湘倒是对他极好,不过那也是另有所图的缘故。
至于林涧语气为什么奇怪……
因为他真的在乐理一道上,是个名副其实的废物。
虽说他接手的灵魄没有一个排斥自己的,可被分于在水镜府那个身份的一小片灵魄在每次林涧接手探查时,是融合得最积极的那一个。
甚至于林涧第一次试探去接触这具躯壳时,灵魄竟迸发出了得救般的喜悦。
最后这个身份撤离水镜府时,更是欢欣雀跃,如同乳燕投林一般飞速与林涧的灵魄融合,仿佛这一日等待已久。
那时候林涧的那一小块灵魄天天恨不得躲起来哭,自然见不到城宜这种因为喜欢而去接触的好弟子。
那会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呢……
林涧手上无意识的摸上自己的袖子,摸上之际才发现手中还有那张从城宜手中接过的纸。
他顺手将其折起塞入袖中,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陷入思考。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思想这些事情,一片安静肃穆的灵堂突然闯进来个人。
那人环顾一圈之后,气势汹汹的就朝林涧走来。
“怎么回事!”
群岚的语气充满了疑惑,还带了些质问。
林涧摸不着头脑,回头看了眼桌子对面的城宜。
他刚好停顿下来,似乎在整理思绪,眉头皱得显出纹路。俨然一副深思的样子。
林涧拽着群岚的袖子把人带到一旁,反问回去:“什么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郁周这是怎么回事?我之前明明……”
群岚话只说了一半突然停下,眼睛定定的望着一处便不再开口。
林涧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是城宜在往这个方向走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城宜身上,他索性站定在哪里说话。
城宜举起自己手上被写的满满当当的一页纸,朝林涧挥了挥。
“来和你打个招呼,我写好了,先去烧给前辈,你有事的话我就不打扰了。”
说罢他对着林涧和群岚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自己转折了路线,朝着林涧之前焚烧金元宝的那个火盆走去。
“这是谁啊?”
即使人已经离开,群岚的视线还是凝在他身上并未撤离。
林涧奇怪的打量了一眼群岚,有些担心的说道:“这是城寥的堂弟,你可……若是让他知道了,不太好吧?”
“什么不太好?”
群岚一愣,将眼看回林涧。
只瞧了一眼对方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她便立刻反应过来林涧在说的是什么,群岚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想什么呢,我只是觉得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和我们家那群现在那些捏着权利不撒手,时刻给我下绊子的老古董一样,看着就讨厌。”
群岚在心里回忆起刚才短暂与城宜四目相接的那一瞬,他笑着的表情让她下意识想起林涧。
可现在回想起来,群岚只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十分离谱。
两人怎么会相像,林涧的笑意是体现眼里的,让人看了只会觉得他是真心为自己高兴的。
而另一人只是挂在脸上,即使那双眼弯得再厉害,其中也不过是一片算计。
群岚暗中吸了口气,只怕城寥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对了,我来找你是问郁周的事,她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出事?”群岚凑近林涧压低声音问道。
“什么叫这个时候?时间怎么了吗?”林涧不解。
群岚闻言满脸压不住的惊讶:“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