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西山坳”三个字,白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她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些,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我的眼睛。
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看到,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恍惚和疑惑。她的视线,似乎格外在我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种奇怪的感觉掠过心头。她的眼神……不像是在审视一个普通的求助者,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很快恢复了平静,语气依旧淡然:“西山坳经上次狄兵清剿,早已风流云散,短期内不会再有了。至于其他门路……”她微微摇了摇头,“恕我直言,阁下所求,已非寻常山野郎中所能及。你们需要的,恐怕不是几株草药,而是一条……生路吧?”
她的话,再次精准地戳中了核心!而且,她提到了“上次狄兵清剿”!她果然知道西山坳发生的事情!甚至可能知道我们当时就在现场!
我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强作镇定:“姑娘何出此言?我等只是求活……”
“求活的路,有很多条。”白榆打断我,她的目光再次掠过我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某种深意,“有的路,看似平坦,却通往绝境;有的路,布满荆棘,却可能通向生天。关键在于……找对引路的人。”
她的话像是在打机锋,却又意有所指!
引路的人?她是在指她自己?还是另有所指?
我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身后里屋的墙角,那里放着一个半旧的药柜,药柜顶上,似乎放着一样不太起眼的东西——是一个小小的、褪了色的、用丝线精巧绣成的平安符,样式……竟有几分眼熟!似乎……似乎和母后当年为我求的那种宫廷式样有几分相似?虽然陈旧简陋了许多,但那独特的结扣和纹样……
我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一个荒谬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白榆她……她看我的眼神……那个平安符……她超乎寻常的医术和谈吐……她似乎对宫廷事物有所了解?难道她……
就在这时,白榆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走神和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她忽然侧身,稍稍挡住了我的视线,语气重新变得疏离而客气:“羊肉我们收下了,多谢阁下厚意。天色已晚,山路难行,阁下还是尽早回去吧。至于所求之事……抱歉,爱莫能助。”
她下了逐客令,态度明确,不再给我任何探问的机会。
我心中疑窦丛生,犹如乱麻,却也知道不能再强留。只得再次拱手:“既如此,多谢姑娘,小子告辞。”
带着满腹的疑问和那份沉重得有些异常的“回礼”(她最终没有提供任何实质信息),我离开了野羊沟。
回黑风岭的路上,白榆那双不时落在我眼睛上的、带着探究与恍惚的目光,以及那个角落里似曾相识的平安符,在我脑中反复闪现。
她到底是谁?
她为何独独对我的眼睛格外关注?
那个平安符……
她那句关于“引路人”的话,究竟是随口一提,还是某种暗示?
种种线索碎片般盘旋,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白榆绝非普通的山野医女。她身上必然隐藏着秘密,而且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宫廷,甚至与……我的母后有关?
这个猜测让我心惊肉跳,却又无法证实。
或许,她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那个“引路人”?
但她的态度为何又如此晦涩难明,若即若离?
带着更多的疑问而非答案,我回到了木屋。赵五和李壮急切地迎上来,看到我带回的羊肉(他们并不知道我送出了大部分),很是高兴,但听到我一无所获,又难免失望。
我没有告诉他们关于白榆的异常和我的猜测。这些事情太过虚无缥缈,在没有确凿证据前,只会徒增困扰。
但我知道,白榆这条线,绝不能断。
她就像一把隐藏在迷雾中的钥匙,或许……是开启通往南方那条生路,甚至揭开更多谜团的关键。
只是,该如何让她愿意交出这把钥匙?
我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她放下戒备、坦然相对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