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饺子拥挤地浮在顶上，你争我抢地像在寻找氧气的溺水者一样，咕噜咕噜的沸腾声中，火被关了。

沸腾声缓缓歇了下去。

扶祝听见身后蓦地有动静，回头看了一眼，便见着羊池站起身走进来。

她微微歪头，用目光询问他要干什么。

羊池像在叫人起床一样，把张开的手在扶祝眼前晃两下，扶祝没反应过来时，他的人已经站在一旁的台前。

看上去真不像是嫌消毒水味太重回家休息的病人。

她忍不住再问:“做什么？”

羊池已然朝台上最右边靠角落的形形色色的调料盒伸去手。

“要麻酱吗？”

扶祝闻声一愣，片刻才张口回道:“不用。”

羊池像是没有觉察到她的神色变化一般，又从底下的橱柜拿出一叠小碟子。

扶祝眼皮跳了跳，仿佛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蒜末？”

“不。”

“生抽？”

“不。”

“麻酱？”

“……你问过了。”

“辣椒油？”

“不。”

扶祝抿了抿唇，虽然每个问题她的回答都是不要，但羊池每问一声就往面前的两个小碟子里放上对应的调料，俨然就是没有在听的样子。

而且哪有人吃水饺还这么一堆调料的？

扶祝霎时又想到他说消毒水味道大过路人走路声音大他很累不想动云云，感叹羊池真是个神奇的人物。

见他又拿了个不知道什么，扶祝有点看不下去，神色古怪地看着整整齐齐排在他面前的两长排调料碟:“……你这么麻烦？”

羊池手上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像屡教不改的问题小孩故意挑衅一般，一边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扶祝，一边打开盖子，分别舀了两勺芥末在最后两个空碟之中。

扶祝喉咙一塞，真的没有见过这么无聊的人，面不改色地兀自端着装饺子的碗出去了。

留下羊池一个人在身后低声笑。

厨房外面就是一张能坐四个人的小方桌，深一些是客厅，旁边是一条走廊，扶祝知道厕所在那里，其他的应该有一个是羊池的房间。

感觉到羊池拿着小碟子从后面跟上来了，扶祝很快收回目光。羊池却从容得很，用干净的碟沿碰了碰她的背。

“怎么了？”扶祝看了看四周，在这个与客厅相连的长方形空间之中应该并不存在她挡到羊池的路了的可能。

羊池动着手上轻巧的小碟，引扶祝去看最靠近外面的那个房间门:“客厅纸用完了。”

这意思是要她去拿，真是一个金贵的人物。

“好，”扶祝应下，往前几步将碗放在方桌的正中，“不过用光了你可不可以放包新的？”

羊池在她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没来得及买新的……”

扶祝在他还没扯回车祸这件快盘出包浆光泽的事前熄声，反思了一下为什么要和这种人讲道理，一边开门进去。

这应该是书房，采光很好，空气中全是正午太阳的味道，干净又温暖，让扶祝很容易联想到羊池坐在桌前画图的情状。

她在空着的一格书架上找到了那半包纸，腹诽着羊池纸怎么不把纸放书桌上。虽然他的书桌上杂乱无章全是稿纸和铅笔。

出来时，方桌上已经整整齐齐排了对称的两长排调料碟了，堪堪达到与桌边一样的长度。羊池坐在两排碟子之后，一副悠哉游哉的模样。

相对而立的两个小碗中热气腾腾地漂着长相周正的饺子，扶祝入座，将拿出来的纸放到中间。

碗很烫，她用指甲抵近过来一些，筷子百无聊赖地拨着碗里饺子，翻出更多热气。

她确实没有吃水饺蘸东西的习惯，也从没见过谁有这样的习惯，难免有些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就瞥向对面的羊池，想看看这人要怎么蘸调料。

没想到正正好对上羊池的目光，扶祝筷子一动，莫名生出几分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

她佯装镇定，贼喊捉贼:“怎么了？”

羊池理直气壮地戳了戳碗:“怕你一会把硬币吃下去了，想预告一下。”

“硬币？”扶祝讶了一瞬，“为什么……”

她知道许多北方地区有新年时吃饺子的习俗，在许多饺子中混着一个包着硬币的，吃到的人新年会有好运。

但现在并不是除夕夜，只是一个普通日子的正午。

羊池看扶祝神情疑惑，叩了叩桌沿把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是怎么放的。”

扶祝闻言一愣，恍然反应过来，面上困惑更甚。

“你怎么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