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夏道的心里,回答二人的优先级小于补觉,而补觉的优先级又小于感慨这样的黑云天气。
那看来真的是很极端的天气了。扶祝心中稍稍有些在意,因为这阴云密布的天色看上去就是有一场养精蓄锐的暴雨。
雨,又是和水有关的东西。
她收了收思绪,无论如何,明天还是要找个机会再见一次辜莎老师。
太阳没有在次日照耀这方大地,纵是尖锐的光芒也被天上挂着的厚重如棉被般的黑云遮挡得半点钻不过来。而那天色,似乎似有若无地又黑了一些。
扶祝小心翼翼地将房间门合上,随着动作结束,她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杞人忧天。
不说这一层就有二十来个房间,就是隔音设计也不至于让人在大清早能被对面正常关门的声音吵醒。
她轻舒一口气。
“很自信?”
扶祝点点头:“嗯——”
她的动作旋即一滞,有些难以置信地回过头。扶祝看见对门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倚着个人,伸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那就好,自信是好事,”羊池支着墙站直,边走边朝像是石化了的扶祝勾勾手,“走吧。”
“你……”扶祝霎时反应过来,快步跟上去时仍有些惊异,“你怎么知道的?”
她昨天又去找了陈导师帮忙联系辜莎老师,本想今天自己去拜访,怎么也没想到羊池会在门口等着她。
“你自己写在脸上告诉我的。”羊池无奈。
扶祝不信,但又想不出有什么更好的解释。电梯门开了又关,再开时就到了一楼。
似曾相识的一幕,但是这次门外没有那位盘发的女士。
街上两侧都是高楼大厦,中间拘着小小一方天空,全黑,看不出云的形状和边际,像是一整块染上的墨迹。
它将所有日光困在其外,于是整条街道昏暗无比,路灯亮得有些颓唐,放眼望去远处还有些被损坏了,附着充当背景的穿行着轰轰作响的机车。
“看上去有点危险?”羊池瞥了扶祝一眼,后者没有看过来。
片刻后她轻声回了个‘嗯’,摁掉了半天没有回应的打车软件。
“走吧,”羊池收回目光,轻轻拉着她的衣袖,“先去夏道那里。”
夏道的住处离这里不远,散步也就是五分钟的事情。在这个打不到车的天气里,现在去借他的车和他的人来当司机是最好的选择。
只是她们还没走出几步路,身后的引擎轰鸣声陡然拔响。
“喂!等等!”
这一声不是丘兰语,扶祝能听得懂,但不表示着是什么好兆头。
夏道昨天就说过,多年之前格里默是飞车党窝窝,而现在也存留着不少的沧海遗珠。
极端天气,世界末日,空荡街道,听上去每一个都满足沧海遗珠倾巢而出的条件。
还没等扶祝想出个有用的对策来,羊池已经拉着她往前面去。而他自己把扶祝的身影挡在后面,回身看向出声的人。
那是一个剪着狼尾的半大女孩,看上去可能初中年纪,开着的那辆白色机车都比她大了一圈。
但没有人小瞧她。
居高临下的女孩用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二人一遍,而后熄火,翻身下来后向前走了两步。
气氛剑拔弩张,她蓦地动了。
在二人的注目之下,女孩弯下腰,在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放在手里拍了拍灰,然后又向前,对扶祝伸手。
“你的纸巾掉了。”
扶祝望着女孩递过来的半包纸巾,恍然想起从昨天晚上把这包纸递给夏道之后,她的包似乎就没扣上了。
但这不大重要,重要的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飞车派正义使者?
扶祝终于在错愕之中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你。”
女孩摇摇头,反倒板着脸教训起她们来:“天这么黑,你们在路上走很危险的。
我刚好有空,你们要去哪里,我可以载你们去。”
扶祝和羊池对视一眼,双双读出了不可置信的意思。而另一边,女孩见二人没有异议,已然默认领下这个任务,又思忖起来。
“载两个人……不安全,”她想起电影中主角给一位飞车前辈贴罚单的一幕,不自觉摇了摇头,很快朝身后空荡荡的街道高呼,“喂,格莱明!快过来!”
“轰——”
“轰——”
灰白色的烟雾线条在街道上一前一后地疾速前进,墨色包裹的天地之间,只有机械发出的轰轰声音足以破空。
一路高歌到格里默医院,时间不明。
辜莎从昨晚黑云莫名其妙出现开始就彻底打消了回去的想法,正好简在忙着处理资料,她索性就留在了这里。
此时,昨天在她这里吃了闭门羹的两个孩子又齐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但是这次是她主动同意了扶祝见面的请求。
辜莎神色温和:“我以为今天只有你一个人会来……没关系,坐吧。”
她本来是将这件事作为一个秘密深深藏在心里的,可以说连与她认识了几十年的简也不了解这件事的全貌。
而她为什么会决定说出这件事情,一是因为扶祝她们说出了那幅画,人总是对和自己情况相近的人有天然的亲切感,二是因为她隐隐觉得这场黑云不对劲,潜意识最终为她做下了决定。
“那幅画中有不寻常的东西。”
室内点着灯,周遭寂静,若是再在面前的桌上放上一两根蜡烛,几乎就是灵异小说中常描写的鬼故事氛围。
扶祝背后隐隐生寒,不知是因为接下来的叙述多一点,还是因为这氛围多一点。
“我从来没有和其他人讲过这件事情……那天,我准备赴约参加一场沙滩聚会,我的家务助理突然告诉我她发现藏品室漏水。我担心藏品被损坏,所以决定先前往查看。
起初还很正常,我和助理一起处理了几副受到损伤不大的画作。但当我走进到放有那幅绝笔作的地方时,我发现清洁阿姨不见了,然后,巨大的玻璃上我的影子也消失了。
我很害怕,我试图跑出来但,但是,当我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到尽头,看到的却是那幅俪朝的绢帛。”
辜莎说此处,稍作停顿,拿起桌上的水杯轻抿。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扶祝和羊池就静静地注视着她。
马上就到重要的地方了。
“我确信,我绝对没有记错方向。
没有语言能用来形容我当时的震撼,但当时我心中还没有那么害怕,我觉得我当时可能是有点疯了,我以为这可能是一种缘分,我和这幅绢帛之间的缘分……
直到玻璃上映出了一个人影,不属于我的人影。”
她嘴巴翕动,最终又没有能够发出声音来。但几人都知道,那个人影不出意料就是邹似本人。
“总之,后来我很狼狈地逃出了藏品室,也错过了那天的聚会的时间。助理问我去了哪里,她找遍了整个藏品室都没有找到我。”
到这里,有关于邹似和他的那幅绝笔作的故事已经详尽,辜莎示意二人,而后,又简单补充了余下的只关于自己的部分。
“我知道这不是精神问题,我之所以在简这里,仅仅只是因为我不想回去,我害怕再见到那个人影。
我想过卖掉那副画,但那个‘人’不允许,我只好将室中其他藏品暂时转移出来。”
话音刚落,见扶祝似乎有话欲说,辜莎朝她摇摇头,阻止道:“你们都是孩子,你们不知道那是多么可怕的东西……不管是什么,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
扶祝想要请求看一眼那副画的话语一瞬被卡住,眉头轻轻一拧。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在前面的语气和用词之中,不难看出辜莎老师对邹似的畏惧之意,为了避免与邹似起冲突,她甚至搬空了整个藏品室。
然而,在这句话的最末处,邹似这个大麻烦,却被四两拨千斤地‘结束’掉了。
真的结束了吗?
看出她的疑惑,辜莎又道:“我已经将那幅绢帛赠给一位同行了……
就在昨天,见到你们之前,我和他通了一通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