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必须听从女主人的命令,因为克利切是家养小精灵。
它涕水横流,双手僵硬地把奶瓶递了出来。
那一刻,沃尔布加仅有的理智岌岌可危——
奶瓶?婴儿,他们家怎么会有婴儿?是雷尔的孩子吗!可雷尔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更别提那个不孝子,如果他敢踏进家门一步,她就会掐死他。
谁有孩子了?这个凋敝的家里居然还会有孩子吗?
普莱,她还有个女儿普莱西恩。
是她怀孕了吗?
她怀孕了——没有结婚哪里来的孩子?她在外面乱搞,这孩子是杂种对吧?没人要的杂种,卑劣的私生子,居然敢玷污他们永远高贵永远纯粹的布莱克!!
沃尔布加头疼得想吐,她开始觉得脚下那个灰扑扑的小老鼠碍眼,一脚踹了上去。它的尖叫痛苦和求饶,全都在挑战她的神经。
啊……杂种。
他们家也有了个私生子,未婚先孕,她怎么敢未婚先孕的!真是丢人啊,给他们家抹黑。那些人会怎么说呢,那些人知道了会怎么说呢——
“……沃尔布加,这是你以后的丈夫!也是你的堂亲。你要尊重他,照顾他,为布莱克延续纯正的血脉!”
“女孩儿?沃尔布加,你真叫我失望!你和你弟弟一样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吗?”
“沃尔布加,你得为你的女儿挑选一个门当户对的纯血男巫,你明白吗?否则我们高贵的血统就会被玷污!我绝不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现在家里居然只有一个女孩儿了吗……沃尔布加你听着,普莱西恩婚后绝对不可以改姓,她的孩子必须姓布莱克,这个姓氏必须传下去!传下去!”
“她得生一个男孩儿!要我说等她带一个纯血统的儿子回家,把家族给她的儿子继承!你们怎们能把布莱克就直接给了她呢!荒谬!布莱克从来没有女继承人!”
“沃尔布加!你的女儿居然如此的不知廉耻!抛头露面地在外面工作也就算了,居然大着肚子回家!我们的老脸都要丢光了!”
“女儿果然不行。”
“女人就是靠不住。”
“没错!沃尔布加,你这个母亲是怎么当的!连个女孩儿都看不住吗?!难怪雷古勒斯会死在外面!都是你的错!”
“布莱克毁在你手里了,沃尔布加。”
“布莱克的罪人!我们千百年的传承就葬送在你这一代了!”
“沃尔布加——你这个无能的愚蠢的女人,你就应该跪下来谢罪——”
“你对得起谁,沃尔布加——”
无数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一壶水逐渐沸腾了起来,泡在水面炸开,释放出灼热的水汽,就像是一张张嘴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地指责。
都在指责她……都在说她做得不对,说她做得不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她难道做得还不够好吗?
她已经为布莱克生了两个男孩儿,她有什么错?能有什么错!
想要儿子上进有错吗?雷尔加入食死徒,为布莱克争夺荣誉有错吗?明明他们当初都很赞成,他们也相当骄傲,为什么现在错的反而成了她?
布莱克只剩一个女儿了,这个家不由她继承,还能给谁?!难道要给那个离家出走的孽子吗!
他只会忤逆,只会顶嘴,只会逃避责任!布莱克让他继承才是真完了!
她在家里留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出嫁,为西格纳斯照看孩子,为家里打理产业,还听从父辈的要求嫁给了堂亲。放弃了一切能放弃的,包括她的人生,她的梦想!
凭什么到头来还要说她有罪?!
他们谁曾在乎过她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女巫,她成绩单也很拿得出手,她是级长,还是魁地奇队长!她根本不比两个弟弟差!
可她说想要毕业后去打职业魁地奇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说的。
“哈哈哈沃尔布加!别说糊涂话了,你一个女人根本进不了职业球队!他们只收男人!我去面试被选上的概率还大一点呢!”
“闭嘴吧,西格纳斯!”
“阿尔法德,你不是也在笑吗!”
“……正经人家的女孩儿是不会去打魁地奇的,你以前想加入院队已经是我们在纵容你了,你还想要得寸进尺吗?我们可丢不起这个人!”
“你的职责是嫁个纯血巫师,生下纯血的继承人,而不是傻乎乎地坐在扫帚上去挥舞你那个小棒子!”
“呆在家里好吗?不要离我太远。”
母亲伊尔玛夫人的泪水击溃了她。沃尔布加想,我不该让母亲失望的,我要是真一走了之,她肯定会很伤心的。
然后呢?
因为一时的心软,她就被困在了这个宅子里一辈子。和奥赖恩结婚,母亲离世,孩子出生,父亲和弟弟们搬去新宅邸,儿女离家,雷尔失踪。
家族挂毯上的名字像花开了一样绽放,又像花谢了一样凋零,只有她沃尔布加的名字依旧熠熠生辉。
她似乎已经长在了格里莫广场12号的墙壁和地砖里,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长在她的血肉之上,吐息着布莱克百年的尘土。
她已经献祭了她所有的青春和生命,为什么还会被指责做错了呢?
为什么那些长辈和祖宗永远对她不满,永远挑剔,永远不肯放过她?
哪怕现在不在书房,没有面对他们的画像,没有和他们说话,他们依旧在她的脑子里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
她被困住了。
困在格里莫广场,困在这栋宅子,困在这个姓氏里。
她也曾是向往自由的小鸟,被关在笼子里就飞不出去,被盖上了黑布就见不到白天。永恒的黑夜之上,才能看见繁星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