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决定的是青阳仙尊,不过这些年青阳仙尊都未收徒,众人自然而然觉得今年也同往年一般,由二长老施冼最先收徒。
高台上,一袭白衣,白玉发冠的青阳仙尊抬手一指,指向林安。
场上一片哗然,青阳仙尊座下有三个弟子,如今三个弟子都早已出师,多年来青阳仙尊没有再收过徒弟。
众人默认第三个弟子便已经算关门弟子,未曾想青阳仙尊居然指了林安。
这一指,大殿如同被消了音,寂静无声,静得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片刻后,声音如簌簌的潮水,一点一点涌上来。
像无数窃窃私语的蚊虫,又像深夜飒飒的林中树叶。
林安眼前浮现出前世的一幕,那时青阳仙尊点了他后,并未多说一句话,起身离开。
青阳仙尊走后,其余峰主选了徒弟,各位峰主离开。大殿中的人终于放开了声音讨论。
留在大殿的林安听清了周围人的切切偶语。
“等等,刚才青阳仙尊是不是选了徒弟?那人是谁?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九江林家的林安都不知道,出了名的迟钝愚笨。仙尊前几个弟子都是天资极高之人,想不明白为何选了这位。”
有人冷笑,“这你们就不知道了,青阳仙尊曾经与林家家主交好。”
“如此看来,此人是个关系户了。”
“正是呢,毫无能力之人,居然轻轻松松就占去了蘅炎宗掌门之徒的位置,如此德不配位!只恨我等没有一个有权势的父亲!”
巨大的愤怒让众人根本不顾及当事人也在此处,说着还时不时用鄙夷的眼光看林安。
“青阳仙尊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并不喜欢这位新徒弟,只怕是碍于交情,不好拒绝。”
“这和强人所难有和去别,真是霸道的土匪行为!”
“呵,林安一直敬仰青阳仙尊,倒真叫他如愿了。”
江之淮最先听不下去,与人争吵了几句,那些人本就是怒头上,竟动起手来,江之淮受了伤。
江之淮到底是皇家子弟,这一闹,那些人迫不得已去道歉,后来收敛了些,只是不敢当面阴阳怪气,但对林安的怨气越发深了。
很多人走在路上看到林安都当没看到一般。
*
思绪回笼,林安有些出神,直到身边的江之淮拐了他一下,“言绥,仙尊叫你过去。”
林安抬头,对上青阳仙尊古井般平静无波的眼睛,青阳仙尊朝林安伸出一只手,“过来。”
林安皱了皱眉,摇头。
整个大殿仿佛瞬间被冰冻住,众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的看向林安。
连懒散坐着打瞌睡的五长老都立刻坐直了身体,满脸疑惑的看过来。
了解林安的人都知道他对青阳仙尊有多崇拜。
江之淮以为好友脑子懵了没反应过来,赶紧凑过来提醒:“醒醒言遂!仙尊叫你过去,你摇什么头。”
林安没理江之淮,而是看向高座上的人,抬手道:“谢仙尊抬爱,我知道仙尊收我为徒是看在家中父母面上,如此对其他人不公平,我并不需要这一份特殊,况我的修行方式与仙尊并不契合,我想拜的师尊另有人选。”
疯,疯了吧?
若是青阳仙尊选林安叫众人惊愕不已,林安拒绝的行为便是匪夷所思了。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不想拜青阳先尊为师?
这是什么地狱级的笑话。
青阳仙尊难得道:“并非完全看在你父母面上,玉川时你为人机敏,察觉魔尊踪迹,后又凭一己之力拖住傀儡,林安,我收你为徒看中的是你的聪明和勇气。”
界于曾经欠林安父亲林铮一个要求,是以林铮让他收林安做弟子时无法拒绝,但青阳仙尊很看不上林安这等没有天赋还要凭借家中关系之人。
只是如今他对林安有所改观,玉川的事说明林安并非只会用歪门邪道的小人,身上也有修仙之人的骨头。
觉得收林安为徒也并非不可接受之事了。
只是没想到林安会拒绝。
林安顿了顿,道:“我确实另有师尊人选。”
青阳仙尊平日里就如一座冰山,如今更是彻底冷了下去,大殿中似乎冒着森森寒意。
“你的人选是谁?”
林安道:“万长老。”
清养峰峰主,四长老万鸣,他在符咒阵法上的造诣极高。
青阳仙尊神色极冷:“确定了?”
林安点头。
五长老秦郅早已没了懒散的模样,他与林安在萤城和玉川都有接触,忍不住劝道:“林安,想好了再回答。”
四长老万鸣则是一脸懵的表情,想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变得抢手了,不过林安在符箓阵法上确实有天赋,若真拜入他门下,他好好培养,将来不可限量。
青阳仙尊面色不愉,站起身离开。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才继续拜师。
最终江之淮同前世一般,拜了三长老罗惜珠为师。
拜师大典结束,几位长老离开后,大殿众人终于松了口气,敢大声说话。
林安知道,来了,那些骂他的话。
前世他拜青阳仙尊为师,这些人恨不得撕了他,如今他胆敢拒绝青阳仙尊,只怕这些人会更愤怒。
可惜这一世林安不会在乎了,他拒绝青阳仙尊,只是不想再与这位曾经的师尊有任何瓜葛。
“他他他拒绝了青阳仙尊,我一定是在做梦吧,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拒绝成为第一仙师的徒弟。”
“可是林安也很强啊,有多少人能与魔尊对战全身而退的。”
“呵,还夸上了,都说了那只是魔尊傀儡。”
有人冷笑,“傀儡怎么了,魔尊傀儡也很强好吧,若是他能直接打魔尊,还在蘅炎宗拜什么师,直接晋升长老好了。”
话语再也不是一边倒,这是林安没有想到的结局。
甚至有人上前找林安攀谈,“林师兄,我等很佩服你的英雄事迹,有空可否赏脸一起切磋。”
江之淮见林安呆呆愣愣站在那里不知道回应,忙上前把人拉走。
路上他小心翼翼道:“言遂,你……没事吧?”
他不知道好友今日为何这般异常,但无论林安做什么,他都会站在林安这边。
江之淮道:“哎,没关系,不想拜青阳仙尊为师便不拜呗,反正我们在蘅炎宗呆几年都是要回去的。对了再过几个月便是一年一度的招生大会了,到时候可以去看热闹。”
江之淮絮絮叨叨,“说起来我还没逼迫致空穿女装呢,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
……
同一时刻,玉川。
袁渺看着眼前高大的青年,有些疑惑,又有些害怕,“谢,谢公子,你说什么?”
谢梁雪道:“我要前往蘅炎宗拜师求学,你可有需要我带的东西?”
袁渺缓慢眨了下眼,慢慢的“啊?”了一声。
他一直挺害怕这位谢公子的,平日虽然看上去和善,但其实性子很冷淡,反而是那位林公子,看上去脾气不好,其实心地善良。
谢梁雪:“林安对你很好,你需要给他送东西,我替你带过去。”
袁渺终于理解了,“哦哦哦,有,有的!那我一并,给,给江公子带,一份。”
谢梁雪:“他不用。”
袁渺:“啊?”
可惜谢梁雪已经不理他,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他准备了一些玉川的特色,让谢梁雪帮忙带去。
谢梁雪走时,袁渺道:“若,若是见到,林公子,替,替我向他,问好。以后,有机会,去,去蘅炎宗,找,找他玩。”
谢梁雪拿着东西递过来一张纸:“写几个字,证明是你让带的。”
袁渺脑子又转不动了,但手已经拿过纸飞快的写字。这位谢公子似乎有种能力,叫人心颤害怕的能力。
谢梁雪满意的拿着纸条,和袁渺准备的东西放在一起,道:“不必。”
他走后,袁渺还一脸懵的在想什么不必。
直到晚上入睡前,袁渺猛的坐起来,恍然大悟。
谢公子说的不必,是在回应他说以后去找林公子玩……
袁渺伸手摸了摸床边的大黑狗,语气惆怅,“哎,林公子真,真的是个好人,想,想再见他。”
说完又满脸惆怅的躺下去,没有注意一旁黑狗眼中闪过的一丝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