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入符合标准的驿馆,只是清净山在天衍城站稳脚跟的第一步。真正的考验,随着百宗问道大会的临近,接踵而至。大会正式开幕前,按照惯例,会有一场面向所有参会宗门高层的交流宴会,名为“聚仙宴”,实则是各宗门相互试探、展示实力、拓展人脉的名利场。
这等场合,本不是云昭这等“弟子”身份需要参与的。但不知是清净山之前“维权”的事迹太过引人注目,还是有人刻意安排,赤阳子收到的请柬上,居然特意注明了“可携核心弟子同往”。
赤阳子拿着请柬,眉头拧成了疙瘩。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鸿门宴,绝对是鸿门宴!昭昭,要不你就别去了,师父带林风和秦绯去应付一下就行。”
云昭却摇了摇头。避而不见,只会显得心虚。既然对方出招,她自然要接招。而且,这种高层云集的场合,是收集信息、观察各方势力的绝佳机会。风险与机遇并存。
“无妨,师父。既是邀请,去看看也好。”云昭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洞察的光芒。她倒想看看,这“聚仙宴”上,会有什么样的牛鬼蛇神。
宴会设在天衍城中心区域一座悬浮于半空的华丽宫殿中,流光溢彩,仙乐飘飘。当赤阳子带着云昭、林风、秦绯三人,乘坐专用的浮空石板踏上宫殿时,立刻感受到了与城外截然不同的氛围。这里灵气氤氲成雾,珍馐美馔摆满玉案,来往修士皆衣着光鲜,气度不凡,修为最低也是筑基期,金丹真人亦不在少数。清净山四人组置身其中,如同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他们,带着好奇、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赤阳子努力挺直腰板,脸上堆着略显僵硬的笑容。秦绯浑身不自在,像是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只能靠不断摩挲刀柄来缓解紧张。林风则低眉顺目,尽量降低存在感。
唯有云昭,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灰色衣裙,面容平静,步伐从容。她看似随意地行走,实则“灵犀真瞳”已悄然运转,快速捕捉着场中的信息:哪些人气息渊深,哪些人目光闪烁,哪些小团体关系密切,哪些人独自酌饮……如同一个高效的人形数据库在快速录入信息。
果然,没过多久,麻烦就找上门了。
一位身着繁复宫装、头戴珠翠、面容保养得宜却透着刻薄之相的中年女修,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缓步走到了清净山四人面前。她目光先是扫过赤阳子,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然后便如同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般,牢牢锁定在了云昭身上。
“这位便是清净山的赤阳子道友吧?久仰。”女修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矜持,她身旁立刻有随从低声介绍:“这位是玉鼎宗的璇玑夫人。”
玉鼎宗,一个以炼丹术闻名的中型宗门,实力远胜清净山,作风向来保守,推崇传统和血统论。璇玑夫人更是宗内守旧派的代表人物,一向看不起小宗门和“非正统”的修行方式。
赤阳子连忙拱手:“原来是璇玑夫人,失敬失敬。”
璇玑夫人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云昭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位小姑娘,想必就是近日名声在外的云昭了吧?听说……你有些特别的本事,连天衍道的登记章程,都钻研得透彻无比?”
这话看似夸奖,实则充满了讽刺意味,暗指云昭只会钻营取巧,上不得台面。周围一些修士闻言,也露出会意的讥笑。
云昭迎上她的目光,神色不变,淡然道:“夫人过奖,不过是循规蹈矩罢了。”
璇玑夫人见她如此镇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决定加大力度。她端起架子,以一副指点江山、教诲晚辈的姿态,朗声道:“年轻人,懂得规矩是好事。但修行之道,终究要靠真才实学,尤其是丹道一途,博大精深,非投机取巧可成。”
她顿了顿,故意提高了音量,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老夫近日研读古方,有一处困惑已久,正好借此机会,向云小友‘请教’一二。”她将“请教”二字咬得极重,充满了挑衅意味。
“古籍《百草丹心录》有载,炼制‘九转还魂丹’时,需用到一味‘千年血珊瑚’作为药引。然则,血珊瑚性烈,与主药‘万年石乳’相遇,常生狂暴反应,导致丹毁炉炸。不知云小友,可知有何妙法,能调和二者,使其药性相融?”
这个问题极其冷僻刁钻,“九转还魂丹”是传说中的高阶丹药,莫说云昭,就是在场许多成名已久的炼丹师,也未必能答上来。璇玑夫人分明是故意刁难,想让云昭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坐实她“不学无术、只会耍小聪明”的名声。
刹那间,周围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云昭身上。赤阳子心提到了嗓子眼,秦绯气得脸色发白,林风也面露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