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么做……”青螟开口便哽咽了，“若你干脆些直接杀了他们，我绝不说二话，可你何必下狠手这般折磨！你不觉得这太过残忍吗！！”

“残忍？”唐无尘眼底一黯，这个字眼从爱人口中说出分外中伤，“是啊，我的手段着实残忍，可青螟，你体会不到那种心情，想到他们如何对你拳脚相加，挫骨扬灰都难解我心头之恨，这种恨意你永远都不会懂。”

“我是不懂！”青螟难过地落下泪来，“我知道你是为我报仇，可……可这实在太骇人了……我确实很想杀了他们，可从未想过要以这种方式！平日你杀人我半个字也不反对，因为他们该死，可你做这等残暴之事实属不该，若被旁人知晓，定要风言风语胡乱编排……”

唐无尘垂下眼睫，“天下人的眼光我从不在意，我在意的只是你如何看待，这事我原本就不想让你知道，才趁你睡着出来，你心底善良断不会容忍我这般做，可如今还是被你撞破……想来你该对我有些厌烦了吧。”

青螟猛地摇头，捂住脸低声抽泣，“我怎会厌烦你！若不是为我，你又何至于此……我只是不明白，分明知道此非善事，可看你为我这般着想，我却很喜欢你如此做……我，我也变得好残忍……”

“我明白。”唐无尘见他并无反感之意，登时放下心来，抚着他的头发劝慰道，“是我不好，很少能哄得你开心，今后我多做些你喜欢的事，让你知道我很在意你。”

“那你以后什么事都不准瞒我。”青螟吸着鼻子，闻言破涕而笑，“你看到我伤口时气息一下子就变了，我能感觉到的，虽然你不说，可我知道你心里有了打算，猜到你哄我早睡是要找他们算账，所以你出门后我就一直跟着你了……阿唐，我们既然相爱，就该同甘共苦，你不需把我像婴孩一样保护起来，若我一直在他人眼中柔柔弱弱，如何能得到认同……”

唐无尘心底一坠，更决意隐瞒唐无乐之事，便强颜欢笑弹他额头，“你这家伙居然还装睡，学坏了。”

青螟刚待开口，眼前忽地黑漆漆飘过，就要栽倒过去，唐无尘赶忙抱紧他，抚了抚他泪痕未干的额头和脸颊，虽被风吹的有些凉意，可自皮肤下透出的热度相当灼烫，显然烧的更厉害了，很是心疼，“回去吧，夜里这般冷，你又穿的少，风寒要加重了。”

青螟点点头，这番放松下来，他才觉得头昏沉的厉害，几乎就要睡倒在原地，他甩了甩头想要清醒些，却晕得更厉害。

唐无尘叹气，将他揽在怀里拦腰抱起，轻声道，“睡吧，我抱你回去。”

青螟窝进唐无尘坚实的怀抱中很是舒服，睡意铺天盖地袭来，他也不知究竟点头没有，便倚住唐无尘的肩膀昏昏睡去。

唐无尘却没有马上离去，反倒侧头望向寨子外黑漆漆的树林，目光冷如寒刃，厉声道，“不想死就滚出来。”

树丛间立时发出轻细响动，一身着黑衣之人落于唐无尘不远处，却躲在火盆后遮蔽身形，不肯近前。

“回去告诉你的主上，明日叫他来洛阳见我，若过了明日子时他还不曾现身，别怪我回唐门时翻脸不认！”

那黑衣人一滞，这话太过严重，耽误一分一毫的时间，后果他都承担不起，因而他不敢耽误，对唐无尘作个揖后立刻飞身离去。

唐无尘眼底涌出几丝倦意，唐门虽在蜀地离洛阳相隔甚远，但难不倒唐无乐，他焦怒缠心也想不通唐无乐此举何意，但绝不能放任他再胡乱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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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无尘与唐无乐关系虽好，但因要各自发展势力，他二人互不知晓彼此眼线据点的分布，但此次为垄断青螟消息，唐无乐故意使计在城中搞出不少小动静，假意吸引唐无尘人手的注意力，那些眼线们忙得焦头烂额，不得不将青螟之事放在脑后，毕竟谁也想不到主子所吩咐关注的苗疆少年何时会来，因而当他们汇集情报，惊觉青螟早已来到洛阳时大呼不妙，再传给唐无尘却也已距离青螟进城过了几日有余，这便险些误了青螟性命。

借此缘由唐无尘自是大怒，细查之下发现是有人蓄意虚张声势，他第一反应便想到了唐无乐。

唐无乐也不是傻的，但这事偏生就这么赶巧，他派出行事的亲信分明掩藏的很好，却还是莫名被记录在册，当唐无尘为青螟熬药时翻看了生事人员名单，一眼看到那亲信的名号。

或许，这便是天意吧。

一夜风浪。

因洛阳城内人手尽失，凡知晓唐无尘据点的眼线无一存留，唐无乐傍晚赶至洛阳时不知该往哪去，只能挂出信物等待唐无尘手下的认领。

他行至翠明楼前时，被店门口驻足许久的店伙计拦住了去路，热情招呼道，“客官打个尖儿吧，本店新上辣椒沸腾鱼，另送汾酒一壶！

唐无乐顿时了然，点头道，“开一雅间。”

“得嘞！客官里面请！”伙计吆喝着送唐无乐进入大堂，而后转头又跑回街上继续招呼来往行人，只是再不喊辣椒沸腾鱼与赠酒一说。

掌柜早听到伙计的招待声，见唐无乐走来，笑容可掬道，“客官请随我来。”说着引唐无乐上最顶楼，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前轻轻扣门。

“进来。”听到屋里传出的唐无尘的声音，唐无乐竟有些紧张，他知道，此次唐无尘动了真怒。

但凡组建势力者都知晓眼线何等重要，若拔掉谁的眼线，便意味着敌意与宣战，大唐五大主城他与唐无尘皆有势力网罗，可一夜之间他位于洛阳的脉络音信全无，这让时刻关注青螟动向的唐无乐暗道大事不妙，果真，昨日急返的亲信传达唐无尘的话后，他才确定当真是唐无尘动了手，如今洛阳失去掌控，相当于废掉他一只眼，以他二人的关系竟至如此地步，足见唐无尘有多愤怒。

走进屋内，掌柜自觉退去并阖上门，只留下兄弟二人默然相对。

唐无乐撕掉人皮面具露出本容，唐无尘看他一眼便转开视线，盯着桌上瓷杯的精细描花不肯作声，往日随便惯了的唐无乐这回也没大咧咧自个坐下，而是规规矩矩站在桌旁，想着先让唐无尘消火，便小声唤他，“尘子……”

唐无尘不理他。

“尘子，别不理我啊，你看我多听话，你一叫我我就快马加鞭八百里加急赶过来了，咱不生气了，成不？”

唐无尘余光不动声色地撇他，见他眼底泛青面容憔悴，全无素日意气风发的俊逸丰采，想来舟车劳顿不说，内心也倍受忐忑折腾，火气略消，不由轻叹口气，替他倒了杯茶置于面前，“坐下说吧。”

唐无乐心头一松，便坐下来，望着热茶的袅袅清雾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又引得沉默片刻，唐无尘缓缓开口，“师兄，你欠我一个解释。”

“我对他不放心。”唐无乐也不墨迹，直截了当严肃道，“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对他用情至深很难发觉他究竟适不适合你，我必须亲身保证他有没有资格在你身边，今后会不会拖累你。”

唐无尘曾思量猜测过种种可能，甚至以为青螟与唐无乐之间有他不知道的梁子，导致唐无乐记恨青螟要取他性命，可左思右想却也想不到唐无乐费尽周章就为这个，好歹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是放回肚里，可这心情落差着实过大，一时心下百味陈杂啼笑皆非，竟不知该生气还是感动，只得揉着额角，万般无奈道，“师兄，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我虽喜欢他，却不会盲从感情迷失决断能力，何况我但凡认定了谁，必然有过人之处，你又何必怀疑我的判断能力？”

“可我就是不放心。”唐无乐虽知道他所言非虚，但仍闷闷的，“那日我初次试他，虽武学不弱但心思太过单纯，保不准会被歹人欺骗利用，若他轻信他人被擒，而后用来胁迫于你，你可曾想过？”

“师兄，人都有底线，我且问你，你的底线，是谁？”

唐无乐毫不犹豫回答，“自是小婉。”

“若哪日小婉落于危险境地，你又当如何？”

“……”唐无乐噎住，这问题他虽从未考虑过，但答案显而易见，“我宁肯舍命也要护她周全。”

唐无尘轻笑，“青螟于我，便是小婉于你，皆为底线，我虽敬你为师兄，但你踏足我的底线，我也绝不轻饶你。”

唐无乐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心下忧虑更甚，向后倚在椅背，眼望天花板长叹一声，缄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