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推开门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幕,晨光满室,渡川靠在床头,顾临渊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两人都闭着眼,呼吸均匀,仿佛只是寻常伴侣的晨间小憩。只有空气里尚未散尽的淡淡药味,和仪器屏幕上稳定的读数,提醒着这平静之下的惊心动魄。
他放轻脚步,将手中的数据板放在床尾的移动桌板上,没有出声打扰。正准备悄然退出去,渡川却睁开了眼,目光清明,显然早就醒了。
“有进展?”渡川压低声音问,手仍稳稳地环着顾临渊,没有动。
凌寒点点头,指了指数据板,同样压低声音:“逆向追踪有结果了,但……不太乐观。”
渡川眼神沉了沉,小心地将手臂从顾临渊颈下抽出,又调整了枕头让他躺得更舒服。顾临渊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下眉,但没醒。渡川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呼吸平稳,才动作极轻地挪下床,单脚蹦到床尾的轮椅上——他的腿伤还需要固定,但已能借助轮椅短距离移动。
凌寒将轮椅推到窗边的小桌旁,将数据板递给他。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信号追踪图和解析报告。
“李振坤的加密通讯残留指向三个‘锚点’都有活动迹象,但信号特征有差异。”凌寒指着图谱上的三条波形线,“灰塔的信号最活跃,有大量数据交换和能量调度痕迹,像是……指挥中心。净水厂的信号规律但微弱,像在维持某种低功耗待机状态,但近期有被‘唤醒’的脉冲。而档案馆……”他顿了顿,放大了其中一段极其平直、几乎没有任何波动的信号线,“这里的信号最稳定,也最……‘干净’。几乎没有能量外泄,只有极其规律的生命维持信号,和一个……持续了至少十五年的、稳定到可怕的心跳频率。”
十五年。渡川的指尖在冰冷的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顾临渊的父母是十五年前“意外”殉职的。这时间点太过巧合。
“生命特征能确认吗?”渡川问,声音很平静,但凌寒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无法精确认证,档案馆地下结构有特殊屏蔽,我们的探测手段无法穿透。但根据信号强度和模式分析,有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概率是……人类。处于深度休眠或低温保存状态的人类个体。”凌寒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而且,从心跳频率的稳定性来看,这个人的身体状况……被维持得非常好,远超正常休眠标准。”
渡川沉默了。一个在Ω隐秘“锚点”深处,被精心保存了十五年、状态完好的“休眠者”。会是谁?顾临渊的父亲?母亲?还是……别的什么人?
“有没有可能,是陷阱?李振坤故意留下的诱饵?”渡川提出另一种可能。
“不排除。但档案馆的能量信号特征,与灰塔和净水厂有明显区别,更接近……某种医疗或保存设施。而且,维持这样一个深度休眠个体十五年,需要巨大的资源和持续的能量供应,如果只是陷阱,成本太高,也容易被识破。”凌寒分析道,“结合顾顾问提到的,他父母是‘深蓝’计划核心成员,以及李振坤对他们理论的‘狂热’……我个人倾向于认为,那里保存的,很可能是对李振坤而言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他未来计划关键的一环。”
重要到需要保存十五年,甚至更久。是未完成的实验体?是备用“容器”?还是……别的什么?
渡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床上沉睡的顾临渊。如果那里真的是他父母之一……这对顾临渊来说,会是希望,还是另一个更残酷的打击?一个被保存在敌人老巢深处十五年的亲人,会是什么状态?还保留着自我意识吗?还是已经成为Ω计划的某种“部件”?
“这件事……”渡川深吸一口气,“暂时不要告诉临渊。”
凌寒点头:“我明白。在确定具体情况之前,知道反而会增加他的心理负担,干扰判断。”
“净水厂和档案馆的详细结构图,多久能出来?”
“净水厂的初步结构扫描已经完成,地下管网复杂,但有明显的功能区划分,疑似旧时代的地下实验室改造。档案馆的结构图比较麻烦,需要更精细的、不被发现的扫描,至少还需要十二小时。”凌寒回答,“另外,赵将军那边传来消息,针对李振坤及其党羽的清理在明面上遇到了不小的阻力,有几个席位不低的人跳出来质疑证据的真实性,要求成立特别调查组‘重新评估’。将军在周旋,但需要时间。他建议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待更有利的时机。”
“按兵不动?”渡川的声音冷了下来,“灰塔下面的东西是活的,赵将军的人失联了,李振坤在暗处不知道在准备什么,‘锚点’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我们没有时间等!”
“将军的意思是,”凌寒的声音压得更低,“对方在拖延时间,很可能是在准备什么大动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落入陷阱。他已经在调集绝对可靠的力量,但需要部署。另外……将军提到,档案馆属于文物保护单位,没有确凿证据和完备手续,强行进入会引发更大的□□,给李振坤那边更多口实。”
渡川明白赵将军的顾虑。政治斗争比枪林弹雨更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但他们等得起,顾临渊等得起吗?那些在“锚点”里可能正在酝酿的危机等得起吗?
“焚烬那边有什么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