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修通道的尽头,厚重的气密门挡住了去路。顾临渊停在门前,指尖悬在能量场分析仪上方,数据流在他瞳孔深处掠过。他的侧脸在战术面罩的微光下显得过分苍白,额角有未干的冷汗。
“三重加密,”他声音很稳,但渡川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破解需要四分钟,但守卫两分十七秒后抵达。”
渡川背靠墙壁,冲锋枪指向来路。远处机械启动的嗡鸣和脚步声正在逼近。“用非标准方法。”他说着取出微型□□,却在调整当量时侧目看了顾临渊一眼。
顾临渊正将能量导管插入识别面板的维护接口,指尖有些细微的颤抖——刚才模拟高级权限能量特征,对他透支的身体负荷太大了。
“你还能撑住吗?”渡川问,声音很低。
顾临渊没抬眼,只是手指在终端上输入最后一行指令:“能。”
门开始滑开。三十公分缝隙出现的瞬间,渡川引爆了炸药。门轴断裂,合金门向内垮塌,巨响在通道内回荡。
警报没响。
但顾临渊的身体晃了一下。渡川几乎是瞬间移到他身边,手臂稳稳扶住他的腰。
“能量透支?”渡川皱眉,战术灯光照亮顾临渊苍白的脸。
“没事。”顾临渊想站直,但膝盖软了一下。渡川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迅速检查了他的脉搏——过快,体温偏低。
“你刚才模拟权限消耗太大了。”渡川的声音沉下来,“不能再有下一次。”
顾临渊抬起眼看他,护目镜后的眼睛因为虚弱而显得比平时更浅,像蒙了层水光:“必要的风险。”
“没有什么是必要的,除了你活着。”渡川打断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硬。他单手打开急救包,取出能量补充剂,用牙齿咬掉盖子,递到顾临渊唇边,“喝了。”
顾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将药剂喝完。液体有些苦,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渡川的拇指很轻地擦过他的唇角,抹掉一点残留的药液。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顿了一下。
通道远处,脚步声更近了。
“走。”渡川将顾临渊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冲进门内。门后是巨大的能源输送管道,高温让空气扭曲。
顾临渊借着渡川的支撑站稳,快速查看结构图:“赵将军的小组最后信号在侧上方分支管道,但需要攀爬二十五米垂直管道。我现在的状态……”
“我带你上去。”渡川打断他,从装备包取出加强型磁力攀爬索,迅速将两人的腰部用安全绳相连,“抓紧我,别松手。”
顾临渊想说什么,但渡川已经启动了外骨骼支架的最大功率,同时将顾临渊整个人托起,让他伏在自己背上。顾临渊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腿缠在他腰间——一个完全承载的姿势。
“抱紧。”渡川低声道,启动了磁力手套。
他们开始爬升。二十米垂直管道,每一步都必须精准落在能量流动的间隙。渡川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外骨骼支架发出负荷过载的警告,但他动作没有丝毫迟滞。顾临渊伏在他背上,能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的紧绷和每一次发力时胸腔的震动。
到达分支管道平台时,三台“收割者”守卫背对而立。顾临渊从渡川背上滑下,两人背靠背迅速制定战术。
“最右边那个,引过来两米。”渡川说着抽出碳纳米索。
顾临渊点头,取出全息投影器。计划执行得天衣无缝——幻影、绊索、EMP手雷、精准点射。三台守卫在二十秒内变成了废铁。
但枪声引来了更多东西。通道深处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爬行声。
“蚀骨虫群,数量很多。”顾临渊看着分析仪,声音冷静,“必须尽快进入信号消失点区域,那里的气密门能挡住它们。”
两人冲向气闸门。门上果然有暴力破拆痕迹——赵将军小组留下的。门内一片狼藉,血迹、弹壳、粘稠的暗绿色□□。
“他们在这里遭遇袭击,但尸体不在。”渡川蹲下检查血迹,战术目镜的分析让他心沉,“被带走了,或者……转化了。”
顾临渊已经找到那扇被撬开的应急密封门。门后通道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无数人呻吟的声音。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孵化池、透明容器、游荡的转化体、中央高台上的生物大脑控制中枢——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息。
“需要分头行动。”顾临渊快速制定计划,“我去引开它们,你摧毁中枢。三分钟窗口。”
渡川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转化体,又看向顾临渊苍白的脸:“你现在的状态,撑不了三分钟。”
“撑得了。”顾临渊已经开始调试多频段信号发射器,“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从来不会超时。”
渡川看着他将发射器固定在胸前,启动了开关。红光刺目,高频声波扩散。瞬间,所有转化体和四台暗金守卫同时转头,涌向顾临渊。
顾临渊转身就跑,冲向空间另一侧的设备堆。他的动作依旧迅捷,但渡川看见他在起步时有个微不可察的踉跄——体力快到极限了。
渡川咬牙,转身扑向高台。攀爬、上跃、安装炸药——一切按计划进行。直到那条暗红触手破土而出。
“渡川!退后!”
顾临渊的厉喝在频道炸响。渡川翻滚躲避,触手横扫而过。顾临渊在远处开枪支援,能量束命中触手根部。渡川趁机贴上炸药,引爆。
“轰——!”
中枢摧毁。转化体瘫倒,守卫停摆。空间死寂。
渡川从高台跃下,腿伤崩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顾不上,踉跄着冲向顾临渊的方向。
顾临渊从一堆转化体尸体中站起来。他的作战服几乎被撕烂,左臂的撕裂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暗绿粘液的地面上绽开刺目的红。他站得很稳,但渡川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中枢摧毁了。”渡川冲到他面前,声音哑得厉害。他一把扯开顾临渊手臂上破烂的布料,用急救凝胶喷在伤口上,动作快得近乎粗暴,但指尖却在碰到皮肤时放轻了力道。
顾临渊任由他处理,只是看着他。护目镜在刚才的混战中碎裂了一半,露出他浅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渡川焦急的脸。
“我没事。”顾临渊说,声音很轻。
“这叫没事?”渡川撕开止血绷带,用力缠紧他的手臂。伤口太深,血很快就渗了出来。渡川的手在抖——这次是他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