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皮肉伤。”顾临渊抬起没受伤的右手，很轻地按在渡川的手背上，止住了他的颤抖，“真的。”

渡川抬眼看他。两人脸上都沾着血污、尘土和粘液，狼狈不堪。但这一刻，他们的眼睛只看着彼此。

通道深处传来新的动静——是刚才被爆炸惊动的其他守卫，正在朝这边聚集。

“得走了。”顾临渊说，试图抽回手。但渡川没放。

相反，渡川猛地将他拉向自己，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硝烟、血和药剂的味道，粗暴、急切、不留余地。渡川的牙齿磕到了顾临渊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味。顾临渊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甚至微微仰头迎合。他的手从渡川手背移开，环上了渡川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汗湿的发间。

这是一个掠夺性的吻，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占有欲。渡川吻得很重，像要确认顾临渊还活着，还在这里，还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顾临渊的回应同样激烈，他咬了回去，在渡川下唇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

远处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两人分开时，呼吸都有些乱。额头顶着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下次，”渡川喘着气，拇指抹过顾临渊唇上被自己咬破的地方，“不许再一个人引开所有敌人。”

顾临渊看着他，染血的唇角很轻地勾了一下：“那你也不许再一个人爬高台。”

“成交。”

又一个短暂的、带着血腥味的吻落在唇角，一触即分。

渡川重新将顾临渊的手臂环过自己肩膀，支撑着他，朝着出口的维修梯走去。顾临渊靠在他身上，将大半重量交给他。

“还能爬梯子吗？”渡川问，看着那近乎垂直的维修梯。

“你在下面托我一把。”顾临渊说，语气平静，但渡川听出了一丝罕见的依赖。

“好。”

他们开始攀爬。渡川在下方，用肩膀和手托着顾临渊的脚，一步步向上。顾临渊用没受伤的手抓着梯级，动作比平时慢，但很稳。

爬到一半时，顾临渊忽然停下，低头看向下方的渡川。

“渡川。”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竖井里带回音。

“嗯？”

“刚才那个吻，”顾临渊说，声音很轻，但清晰，“不错。”

渡川仰头看他。昏暗的光线里，顾临渊的脸上有血污，有疲惫，但眼睛很亮。渡川的心脏狠狠撞了一下胸腔。

“下次，”他哑声说，“等我们出去了，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慢慢教你什么叫‘不错’。”

顾临渊看了他两秒，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几乎听不见，但渡川看见了。

“好。”顾临渊说，然后继续向上爬。

他们爬出维修梯，到达灰塔更上层的区域。这里相对干净，能量管道排列有序，像是科研或生活区。

但两人没时间细看。渡川扶着顾临渊靠墙坐下，快速处理两人身上最严重的伤口。顾临渊的左臂需要缝合，但眼下条件只能再次加压包扎。渡川腿上的旧伤也需要重新固定。

“李振坤应该就在这附近。”顾临渊靠着墙，闭着眼调整呼吸，“中枢被毁，他肯定知道了。我们必须在他转移或销毁证据前找到他。”

“我知道。”渡川撕开最后一截绷带，系紧，“但你需要休息十分钟。”

“没有十分钟。”

“那就五分钟。”渡川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遇到李振坤也打不过。”

顾临渊睁开眼看他，没反驳。他确实到极限了。

渡川坐到他身边，肩并肩靠着墙。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借着这短暂的喘息恢复体力。远处隐约的警报声和机械声还在继续，但这一小片角落暂时安全。

渡川的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顾临渊没受伤的那只手。十指相扣。

顾临渊的手指动了动，回握。

“出去之后，”渡川看着前方黑暗的通道，低声说，“带你去芬兰。看极光，在雪山上……做刚才没做完的事。”

顾临渊侧过头，看着他线条硬朗的侧脸。他手上用力，将渡川的手握得更紧。

“嗯。”他说，然后很轻地，在渡川肩头印下一个吻。

隔着作战服粗糙的布料，那吻轻得像羽毛。但渡川感觉到了。

他转过头，看着顾临渊。顾临渊也看着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五分钟到了。”顾临渊说。

渡川点头，扶着他站起来。两人重新检查装备，握紧武器。

前方是未知的黑暗，身后是燃烧的废墟。但至少此刻，他们十指相扣，并肩而立。

星火已燃，而他们要去亲手终结这场蔓延了太久的黑夜。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