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临渊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金属地板上绽开细小的、暗红的花。渡川扶着他靠坐在通道转角处，快速检查他左臂的伤势。急救凝胶暂时止住了血，但撕裂伤太深，肌肉外翻，需要专业缝合。

“得先找地方处理伤口。”渡川撕开新的止血绷带，动作比刚才更轻，但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强硬，“感染风险太高，而且你再失血会休克。”

“没时间。”顾临渊抬眼看向通道深处，那里隐约有规律的能量脉冲传来——是某种设备的运行信号，“李振坤就在附近，可能已经准备撤离。中枢被毁，他最大的依仗没了，现在是他最慌乱的时候。”

“你死了，找到他有什么用？”渡川的声音沉下来，手上用力将绷带系紧。顾临渊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没移开视线。

两人对视。通道里只有远处设备运行的嗡鸣，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最后是顾临渊先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渡川，这是我等了十五年的真相。我父母当年为什么突然被调离核心项目，‘深蓝’计划的真实目的，李振坤到底在隐藏什么……就在前面了。”

渡川看着他。顾临渊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那是支撑他追寻到现在的、唯一的执念。

“十分钟。”渡川最终妥协，但加上了条件，“处理伤口，补充能量。然后我走前面，你跟在我后面三步，没有我的信号不准动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这次没得商量。”

顾临渊看着他，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成交。”

渡川从装备包取出便携式缝合器和无菌缝合线。这不是理想的处理环境，但比不处理强。他让顾临渊背靠墙壁，撕开已经被血浸透的临时绷带，露出那道从肘部延伸到上臂中段的狰狞伤口。

“会疼。”渡川低声说，用消毒喷雾冲洗伤口。顾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但没出声。渡川的动作很快，缝合针穿过皮肉，拉紧，打结。他的手法专业而稳定，但每次针尖刺入时，都能感觉到顾临渊肌肉的细微抽搐。

缝到第七针时，顾临渊忽然抬手，握住了他持针的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

“渡川。”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哑。

“疼就喊出来。”渡川没停，第八针穿过。

“不是疼。”顾临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是……谢谢。”

渡川的手顿了顿。他抬起眼，对上顾临渊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里，那双浅色的眼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什么。”渡川低头，继续缝合，“你救我的次数更多。”

“不一样。”顾临渊说，手指仍然握着他的手腕，“这次……是因为我自己的执念，把你拖进险境。你可以不来的。”

渡川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他没有立刻处理下一处伤口，而是反手握住了顾临渊的手，十指相扣。

“顾临渊，”他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听好。从我在指挥部第一眼看见你，从你第一次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让我‘配合工作’，从我第一次闻到你的信息素——雪崩前的寂静，冰川深处的回响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上顾临渊的额头，呼吸交错。

“我不是被你拖进来的。我是自己跳下来的。跳进你的深渊，然后发现……”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某种滚烫的、不容错认的重量，“发现下面有光。你的光。”

顾临渊的呼吸滞住了。他看着渡川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苍白狼狈的脸，和某种他从未在别人眼中见过的东西——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比那些更沉重、更滚烫的，名为“选择”的东西。

渡川选择了他的深渊。而他……

“我也是。”顾临渊听见自己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的信息素……是火灭后的余温，是雪松燃烧的味道。我闻到的第一秒就想……想靠近，想被灼伤。”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很轻地碰了碰渡川的脸颊，指尖划过他下颌的胡茬，停在他唇上。

“所以，”顾临渊说，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渡川的下唇，“别说什么拖不拖。我们是……”

“共犯。”渡川接上他的话，然后低头，吻住了他按在自己唇上的指尖。那吻很轻，但顾临渊感觉到了他唇舌的温热和湿润。

然后渡川抬起头，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和刚才在废墟里的不同。不粗暴，不急切，是温柔的、确认般的吻。渡川的唇很干燥，带着血和硝烟的味道，但他的舌头很软，一点点描摹顾临渊的唇形，然后探进去，缠住他的舌。顾临渊闭上眼睛，回应他。他的手从渡川脸上滑下，环住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汗湿的发间。

他们在昏暗的通道转角接吻，身后是燃烧的废墟和未散的硝烟，前方是未知的险途和等待了十五年的真相。但这个吻里没有那些。只有彼此唇舌的温度，呼吸的交缠，和心脏隔着胸腔、同步的、剧烈的跳动。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乱。

“执手深渊，”渡川低声说，拇指摩挲着顾临渊的后颈，“引渡长川。”

顾临渊看着他，然后很轻地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嗯。”他应道，然后主动凑上去，在渡川唇上又印下一个短暂的吻，“走吧。去结束这一切。”

两人处理完剩下的伤口，补充了能量剂和水分。渡川的腿伤重新固定，顾临渊的左臂用绷带和支架做了临时保护。装备检查完毕，武器上膛。

通道深处的能量脉冲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规律的、带着某种生物节律的波动，像是……心跳。

“是生命维持系统。”顾临渊看着分析仪，“而且规模不小。李振坤到底在维持什么？”

“去看看就知道了。”渡川端起冲锋枪，走在前面，“跟紧我。三步距离，记得吗？”

“记得。”顾临渊端起能量手枪，跟在他身后三步。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逐渐降低。墙壁上出现了更多人工改造的痕迹——嵌入式能量管道、监控节点、甚至还有一些生物培养槽的残骸，里面残留着早已干涸的、暗绿色的有机质。

前方出现了一道门。不是气密门，而是一扇厚重的、木质的，看起来像是古老宅邸大门的门。门上雕刻着复杂的纹路，中央是一个Ω的标记，但被什么东西划过，留下了深深的刻痕。

“是警告，还是标记？”渡川停在门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顾临渊上前，指尖轻触门上的刻痕。他的眉头蹙起：“是能量刃留下的。很旧了，至少……十年以上。刻痕的角度和力度……像是匆忙中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