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次洒进房间时，渡川在顾临渊的怀抱中醒来。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贴在顾临渊胸前，脸颊贴着对方的颈窝，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平稳的脉搏。

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听着顾临渊规律的心跳，感受着清晨这份难得的宁静。窗外的鸟鸣比昨天更清脆些，似乎有喜鹊在院子的老梧桐树上筑了巢。

顾临渊的手臂动了动，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渡川抬起头，发现顾临渊已经醒了，正低头看着他，晨光在他浅色的瞳孔里跳跃。

“早。”顾临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早安。”渡川应道，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直到窗外的阳光完全洒满房间。顾临渊先坐起身，伸手将他拉起来。

“今天要去试礼服。”顾临渊说，走向衣柜，“妈昨天联系了裁缝，约了上午十点。”

渡川跟着下床。两人洗漱完毕，换上简单的出门衣服。顾临渊选了件白色的衬衫和深灰色长裤，渡川则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穿衣镜前，两人并肩而立，镜中的身影一高一矮，一深一浅，却异常和谐。

沈静仪的电话准时在九点半打来，叮嘱他们路上小心，又说裁缝是老熟人，手艺很好，让他们放心。

裁缝铺在老城区的一条深巷里，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老裁缝姓陈，七十多岁了，精神矍铄，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拿着软尺。看到他们进来，陈师傅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着两人。

“这就是小顾？”陈师傅看向顾临渊，又看向渡川，“这位是……”

“我先生，渡川。”顾临渊自然地介绍，声音平静。

陈师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没有惊讶，只有长辈的温和：“好，好。沈老师昨天都跟我说了。来，先量尺寸。”

量尺寸的过程很细致。陈师傅拿着软尺，一边量一边在纸上记录，嘴里还念念有词：“肩宽，胸围，腰围，袖长……嗯，身材保持得不错。”

量到渡川时，陈师傅的动作格外仔细。渡川站得笔直，配合着陈师傅的动作抬手，转身。他能感觉到顾临渊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很沉，很专注。

“你们要的样式，沈老师都跟我说了。”量完尺寸，陈师傅拿出几本厚厚的布料样本，“中式礼服用深红色的云锦，西式的用意大利的深灰色精纺羊毛。来，看看颜色和质地。”

两人在陈师傅的指导下挑选布料。顾临渊的手指抚过那些质地各异的布料，最终停在一匹深红色的云锦上。那锦缎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上面有若隐若现的龙凤暗纹。

“就这个。”顾临渊说，然后看向渡川，“你觉得呢？”

渡川点头：“好看。”

西装的布料也很快选定。深灰色的精纺羊毛，质地细腻，在光线下有细微的光泽变化。陈师傅又拿出几本图册，让他们挑选纽扣、衬里、绣线的颜色。

“领口和袖口的绣线，用冰川蓝和雪松绿。”顾临渊指着图册上的色样，“绣极光和松针的暗纹，要很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种。”

陈师傅戴上眼镜，仔细看着色样，然后点头：“明白。含蓄雅致，是沈老师教出来的品味。”

商量完所有细节，已经是中午了。陈师傅送他们到门口，叮嘱道：“半个月后来试一次样衣，不合适的地方可以改。放心，一定在婚礼前做好。”

走出裁缝铺，阳光正好。两人沿着老城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路边是些有年头的老店铺——糕饼店飘出甜香，书店的橱窗里摆着新到的书，茶馆里传出隐约的评弹声。

“累吗？”顾临渊问，很自然地牵起渡川的手。

“不累。”渡川摇头，手指与他的交握，“反而觉得……很踏实。一点点准备，一点点靠近那天。”

顾临渊握紧他的手，没说话，但渡川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温度下传递的、无声的承诺。

路过一家老字号的糕饼店时，顾临渊停下脚步。他记得这家店，小时候父亲常带他来买他最爱吃的芝麻酥。

“等我一下。”顾临渊松开他的手，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纸袋出来，里面装着还温热的芝麻酥。他拿出一块，递给渡川。

“尝尝，我小时候最爱吃的。”

渡川接过，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在口中散开，酥脆的外皮，甜而不腻的馅料。

“好吃。”渡川说，然后又咬了一口。

顾临渊看着他，眼神很柔和。他也拿出一块，慢慢吃着。两人就这样站在老城的街边，分享着一袋芝麻酥，像两个最普通的情侣，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和简单的甜蜜。

“要不要去个地方？”顾临渊忽然问。

“去哪？”

顾临渊没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他们穿过老城的街巷，走过一座石桥，最后在一座老宅前停下。

那是一座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白墙黑瓦，门前有两棵老槐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四个字：静水流深。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园子。”顾临渊说，推开虚掩的木门，“他生前是园林设计师，这是他的作品之一。后来留给了我爸，我爸又留给了我。”

走进园子，里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曲径通幽。虽然是秋天，但园子里的植物依旧苍翠，几株枫树已经开始泛红，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

“我小时候常来这里。”顾临渊牵着他，沿着青石板小径慢慢走，“爷爷在这里教我下棋，教我认植物，教我背诗。他说，园子就像人生，要有山有水，有曲有直，有明有暗，才是完整的。”

他们走到一座亭子里，坐在石凳上。亭子临水而建，能看到水中的游鱼和倒映的云影。

“爷爷去世后，我就很少来了。”顾临渊看着水面，声音很轻，“后来工作忙，更没时间。园子一直由老园丁照看着，定期维护，但没人住。”

渡川静静听着，手指轻轻摩挲着顾临渊的手背。

“我想把这里修一修。”顾临渊转过头，看着他，“等婚礼办完了，我们就搬来这里住。这里离爸妈那边近，园子也大，你可以种你喜欢的花，养你喜欢的东西。冬天可以在亭子里看雪，夏天可以在水边乘凉。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