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川在他怀里点头,脸埋在他颈窝。顾临渊身上有淡淡的、干净的皂角香,像阳光晒过的床单,像雨后的草地,像一切安宁的、温暖的东西。
“那我们今天干什么?”渡川问,声音闷在他肩头。
“什么都不干。”顾临渊说,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就待着。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安静。就我们俩,一整天。”
“好。”
他们就真的这么待着。在钢琴前坐了一上午,中午简单吃了点面包和水果,然后回到客厅,窝在沙发里看电影。那是一部很老的法国电影,画面很美,台词很少,大部分时间就是两个人走来走去,看天,看海,看彼此。
渡川靠在顾临渊怀里,顾临渊的手臂环着他的腰。电影在放,但他们谁都没认真看,只是享受着这份安静的、什么都不用做的时光。
“临渊。”渡川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在医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疼得睡不着,你就坐在这里,握着我的手,给我念诗。”
“记得。”顾临渊说,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腰侧,“叶芝的《当你老了》。你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再念一次。”
顾临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开始念。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平稳,在安静的客厅里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当你老了,头发花白,睡意沉沉,
倦坐在炉边,取下这本书来,
慢慢读着,追梦当年的眼神,
那柔美的神采与深幽的晕影。
多少人爱过你青春的片影,
爱过你的美貌,以虚伪或是真情,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
爱你哀戚的脸上岁月的留痕……”
他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渡川闭着眼听着,感觉那些诗句像温暖的毯子,将他整个包裹起来。
“在炉罩边低眉弯腰,
忧戚沉思,喃喃而语,
爱情是怎样逝去,又怎样步上群山,
怎样在繁星之间藏住了脸。”
念完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电影还在播放,但声音很小,像远处的潮汐。
“惟独一人爱你那朝圣者的心。”渡川重复着这句,声音很轻,“是我吗?”
“是你。”顾临渊说,吻了吻他的发顶,“一直都是你。从开始,到最后,都是你。”
渡川转过身,面对他,双手环上他的脖颈。
“我也是。”他说,然后吻了上去。
这个吻很温柔,很慢,像午后的阳光,像流动的琴声,像一切缓慢而持久的东西。他们在沙发上接吻,电影还在放,但已经没人看了。世界缩小到这个客厅,这张沙发,这个吻。
吻了很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我爱你。”渡川说,声音有些哑。
“我爱你。”顾临渊说,然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很爱很爱。”
窗外,天色渐暗。四月白昼渐长,但黄昏还是来了,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他们没有开灯,就窝在昏暗的客厅里,相拥着,看着窗外的天色慢慢变化。
婚礼还有二十二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他们什么都不做。
就他们俩,在午后的琴声里,在老电影的台词里,在相拥的体温里,度过这完整的一天。
这是属于他们的二人世界。
漫长,安静,珍贵。
(第一百六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