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顾临渊用力将他拉进怀里，低下头。

“一！新年快乐！！！”

钟声长鸣，烟花在一瞬间达到最盛大、最密集的高潮，无数光点升空，炸开，将夜幕渲染得如同白昼。电视里、城市各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祝福声。

而在这个安静的后院，在这个被烟花照亮却又相对隔绝的角落，所有的喧嚣仿佛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唇上温热的、不容错辨的触感，和彼此交换的、带着热巧克力与威士忌甜香的、滚烫的呼吸，才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顾临渊吻得很深，很用力，仿佛要将过去一年的惊心动魄、失而复得、尘埃落定，和对未来所有岁月的承诺与期盼，都融进这个吻里。渡川仰着头，全心全意地回应着，手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浓密的黑发。

烟花在他们头顶的天空不断绽放，明灭的光芒将相拥而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梦幻的光影之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又被浓缩，旧岁在唇齿交缠间逝去，新年在这抵死缠绵中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的烟花声势渐歇，夜空重新被墨蓝占据，只剩零星的光点闪烁，顾临渊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渡川的额头，两人都微微喘息着，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交融。

“新年快乐，渡川。”顾临渊的声音低哑，带着未散尽的、浓烈的情愫。

“新年快乐，顾临渊。”渡川的声音同样有些哑，却充满了甜蜜和满足。他的眼睛亮如星辰，映着顾临渊的脸，和远处最后几点烟花的余烬。

“刚才倒数到三的时候，你想说什么？”顾临渊用鼻尖蹭了蹭他冰凉的鼻尖。

渡川的脸又红了，幸好夜色和烟花残留的光影替他做了遮掩。他抿了抿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小声说：“我说我爱你。”

顾临渊的心像是被最轻柔的羽毛扫过，又像是被最炽热的火焰灼烧。他再次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低沉而郑重的声音，响在渡川的耳畔，也响在这个崭新的、刚刚开始的年份的第一个瞬间：

“我也爱你。岁岁年年，永如今朝。”

渡川在他怀里用力点头，眼眶发热，却不想让泪水破坏这完美的一刻。他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温热的颈窝，汲取着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远处，新年的钟声似乎还在隐隐回荡。城市的喧嚣渐渐平息，但节日的灯火依旧璀璨。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是属于他们的，温暖，明亮，永远为彼此而留。

“有点冷了，进去吧。”顾临渊感觉到怀里的人轻轻打了个寒颤，低声说。

“嗯。”渡川点头，却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和这片刚刚被无数祝福与祈愿洗礼过的夜空。

顾临渊笑了笑，将他打横抱了起来，用毯子仔细裹好，转身走回温暖的屋内。

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将寒冷的夜色和淡淡的硝烟味隔绝在外。壁炉的火依旧燃得正好，热巧克力的甜香和威士忌醇厚的味道，与室内的暖意一起，重新将两人温柔包裹。

顾临渊将渡川放回沙发，自己则去厨房，重新热了两杯牛奶，又切了一小块下午一起烤的、点缀着浆果的芝士蛋糕。

两人就窝在沙发里，盖着同一条毯子，分享着热牛奶和甜点，看着电视里重播的跨年晚会精彩片段。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迟到的烟花升起，炸开一小团光亮，随即熄灭，像是这个热闹夜晚最后的余韵。

“困吗？”顾临渊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渡川半干的头发。

渡川摇摇头，又点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有一点，但又不想睡。”好像睡着了，这个美好的夜晚就会结束一样。

“那就再待一会儿。”顾临渊纵容地说，调低了电视的音量，只留壁炉的火光，和窗外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作为这静谧夜晚的背景。

渡川安静地靠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是满足而亢奋的。过去一年发生的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掠过地底的绝望，湖水的冰冷，苏醒的茫然，重逢的狂喜，磨合的甜蜜，承诺的郑重，以及今天，此刻，这份尘埃落定后的、平静而深厚的幸福。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每一天，都来之不易。而最终，他们跨越了所有，站在了这里，在新年的第一个小时，在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相拥着，分享着同一份温暖和甜蜜。

“临渊。”他轻声唤。

“嗯。”

“新的一年，有什么愿望吗？”

顾临渊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吻了吻他的发顶。

“有。”

“是什么？”

“我的愿望。”顾临渊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就是你的愿望，都能实现。”

渡川一怔，随即眼眶又有些发热。他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中，望向顾临渊深邃的眼眸。

“那我的愿望是，”他凑过去，在顾临渊唇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退开一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愿你平安康健，愿我们岁岁常相见，愿每一天，都如今天这般，你在身边，我心安然。”

顾临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在跃动的火光中变得深不见底。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低下头，吻住了那张总能说出最让他心动话语的唇。

这一次的吻，温柔而绵长，不带情欲的炽热，只有无尽的爱怜、珍视，和一种近乎虔诚的许诺。

许久，顾临渊才稍稍退开，抵着他的额头，低声回应：“好。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岁岁常相见，日日皆安然。”

渡川笑了，笑容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温柔得不可思议。他重新窝回顾临渊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浓密的睫毛渐渐垂下。

“睡吧。”顾临渊拉好毯子，将他整个裹住，像守护最珍贵的宝藏。

“嗯，晚安，临渊。”

“晚安，渡川。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呼吸渐渐均匀绵长，怀中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顾临渊保持着搂抱的姿势，目光越过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投向窗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旧年已逝，新年方启。

远处的城市灯火，如同不灭的星河。而怀中的温暖，是他全部的宇宙。

岁岁年年，永如今朝。身之归处，不过怀中方寸，与眼前人。

（番外·新年钟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