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昧娘亲的名字里带一个归字,这是楚晚宁猜出来的。
在师昧的拜师信里他写道:望蒙垂怜,得有家归。
师昧年少的字婉约俊秀却仍然显得稚嫩,可这一个归字,却写得无比端正,师昧也不是没有被带累罚抄书的时候,可不管是楚晚宁布置下来需要认真完成的作业还是只需要勉强完成的抄写,每每这一个归字出现,便写得端正又慎重,楚晚宁由此猜测,或许这个孩子最重要的人名字里面便带了这样一个字。
师昧无亲无友,他小的时候病弱,在墨燃拜入死生之巅前,其实楚晚宁也照顾过这个徒儿很多次,每一次他梦中呓语,喊的那个字都是:
娘。
“你怎么知道?”
楚晚宁知道自己猜对了,眼前的孩子到底太小,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
“我们有重要的信息,带我们见见她,或许相关到她的性命。”
师昧眼里的光眼见着就动摇了。
“可是我也不知道娘亲在哪里……”
“好……这个可以不说,哥哥想问,如果娘亲还在的话,为什么来了死生之巅?”
这一句是墨燃问的。
师昧眼中眼见有泪光:
“娘亲说她不能陪我了,说这里很安全,告诉我要懂事……”
“哥哥……我想次火锅。”
“这里阿楠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没有人带我去吃火锅了。”
墨燃和楚晚宁带着师昧去吃了火锅,当然是鸳鸯锅,楚晚宁坐在清汤那一边,而墨燃与他对坐,旁边挨着师昧。
实际上现在墨燃和楚晚宁都没有什么食欲,席间便总是给给师昧夹着菜,问着问题。
“刚刚哥哥听你说自己叫阿楠,那你名字叫什么呢?”
上辈子师昧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原名,薛宗主为他定名薛丫之后,他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后来大家都喊他师昧。
“我的名字……”
师昧放入嘴里一块鱼肉:“宗主叫我薛丫,说我长得好看,这个名字很适合我。”
“拥有这个名字之前的名字?”
楚晚宁面不改色夹了一片牛肉到师昧的碗里。
“……”
师昧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娘亲叫我阿楠,只记得娘亲的脸。”
“为什么会不记得?”
师昧似乎努力地想要想起什么,但是想了一会儿他抱住了头,似乎是很痛苦。
“不记得了,宗主说捡到我的时候我发了一场烧,好多事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阿娘要我上山,要我懂事,然后她再也没来找过我……”
下修界饥荒闹得严重,穷苦人家的孩子将养不起小孩将孩子送上山这是常有的事,薛宗主心慈,领了许多流浪的孩子拜入死生之巅。
换做别人二人可能都认为这只是幕后之人做了某件事连带起来的巧合,可是这个人是师昧,二人都知道师昧意味着什么。
师昧的死几乎是修真界命运的转折点,对方改变了师昧的命运……究竟最终是想要改变什么?如果对方也是踏入时空生死门想要改变什么的人,那么对方到底是敌是友?
这一切在仅有的时间里都难以追寻。
一顿饭吃得五味杂陈,楚晚宁和墨燃再没从师昧嘴里问出有用的信息,上辈子师昧从未主动提起过自己的过去,所以这之中发生了多少偏差他们都无从知晓,也无从得知这个篡改时空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导致了这个结果,他们只当与故人相见一场。
无论是在哪一个时空墨燃都那样深爱师昧,哪怕他后来终于在年与月的洗刷下将目光移向了自己,可活着的人永远比不上死去的人,倘若当初师昧没死,或者倘若师昧现在还活着,一切或许会大不相同。
实际上楚晚宁也并不愿意和师昧争,他知道如果师昧没有死自己大概永远入不得墨燃的眼,可如果能选,他宁愿当年死在天裂的是他自己,他不稀罕他委曲求全。
告别师昧后,楚晚宁和墨燃在通天塔下走着。
“师尊可有想到什么办法,将八苦长恨花的秘密告诉伯父。”
“我已经将记忆渡给了年少期的自己,他到了合适的时间自然会想起,来寻找宗主除了想多做准备更多则是,不过是想见见当年故人,现在便陪你。”
楚晚宁明白凭着仅剩下大约一礼拜的时间,在这个什么都还没有发生的尘世,他已经将记忆传送给了自己,除了这个,其它都无济于事,即找不到幕后之人,也没法提供更多的信息,现在他能做的……或许只有陪着眼前这个……也许不剩下多少好日子的人安安稳稳过上一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