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悲寺。

到这里花了两天的时间，踏仙君问楚晚宁来这里干什么，楚晚宁也并不正面回答他，他只说：“看看你这个傻子还能不能救。”

诶，他是个傻子，傻到到生命的最后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诶，倘若不是在生命的最后看见了真相，他大概到了最后都以为自己恨极了楚晚宁，踏仙君摇摇头，他不要，即便再痛苦他也再也不要恨着他本该最爱的人。

世界上有一种爱叫做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世界上有一种恨叫做想要行刺却扎穿自己的咒。

他的世界早就没了燧人氏，他见过火炬，便成了没有光就活不了的人。

小船上应有尽有，最多的竟然是荷花酥和梨花白，踏仙君像喂猫儿粮食一样，见楚晚宁眼前的盘子空了便乖乖的替他满上，替他续上，这样做了两天，楚晚宁的情绪终于看起来和缓一点了。

甚至将这辈子他怎么发现的八苦长恨花都一一讲给了他，可惜好景到底不太长。

小船空中飞行，楚晚宁按照记忆找了一处最幽静最靠谱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可是很不巧，船停下的时候，一个与楚晚宁一般清冷却带了少年的稚嫩的声音响起：“谁？”

踏仙君和楚晚宁一起循声望去。

那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楚晚宁，面带警惕地望来，手中天问的光芒还在流转。

大楚晚宁知道这个地方，小楚晚宁当然也知道这个地方，楚晚宁小时候不乖啦闯祸啦偷吃师尊不让多吃的糕点啦就悄悄躲在这个地方，师尊总是找不到。

眼前的就是年少时候的楚晚宁，看清了眼前的两人，小楚晚宁放松了一丝警惕，脱口而出：“你来找我吗？……你为什么不等我？”

踏仙君看看身边的楚晚宁，看看对面的楚晚宁，目光来回巡梭，嘀咕道：“一个……两个……两个晚宁！”

没人理他。

大的楚晚宁问：“容夫人的事，都解决好了？”

“……她还活着。”

“那就好。”

“我为什么会……”

“你不该回来的。”

小楚晚宁捏紧了手中天问：“我做不到……我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对我……”

“既然容夫人的事已经得到了验证，那你也多半该明白，这件事也是真的。”

小楚晚宁闭了闭眼睛，那双凤眼还未长开但是已经见了雏形，但没完全褪去年少时候的稚嫩，现在却还是有些圆滚滚的。

他又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什么答案都没有，什么决策也没那么轻易做出来，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师尊不过是纸上的道义，不愿意就此离去，那些依赖也尚存着，因此羊入虎口。

从前总是习惯倚靠怀罪，现在明知对方可能身藏利刃随时可能扎中自己，习惯仍然让他回来了这里，他想要直面，却近乡情更怯藏了起来。

这一切的一切，楚晚宁都能感受到，而小楚晚宁也能够感受到他的一些想法。

大概是融了魂魄的缘故，他们可以感知到对方的一些想法，这也是固执如楚晚宁竟然会轻易地相信了长大后的自己的缘故，师尊修炼三大禁术之一，他也因此对其有一定了解，再加上天生的一些能力，他或许相信了一半。

而另一半……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如此待我！不信他从小到大教我的都是假的！我不信你！”

小楚晚宁目光如炬，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分明内心已经地轰山倒，偏偏面上那么笃定那么认真，教人忍不住觉得他说的事他就是有十成的把握。

可惜他遇到的不是别人，眼前是年长了他十余岁，一眼就可以识破他的楚晚宁。

“我就是你。”

那个时候的他信怀罪多过相信自己。

“你不是我，你的世界不是我的世界，你的师尊不是我的师尊，我的师尊没有……”

“那你现在去找他？”

“找就找！”

他收起天问，大步流星要朝出口走，楚晚宁见状面色复杂地朝他看了一眼，然后对旁边墨燃使了个眼色。

“遵命。”

他懂楚晚宁，楚晚宁肯定是想要他跟着小的那一个，他刚刚听了半天云里雾里没有听明白但是有一点是听出来了。

这个叫怀罪的，不是啥好东西，要动他的人！他得跟着点，他的晚宁可不能让别人欺负，哪一个时空的都不行。

小楚晚宁已经走到了出口处，踏仙君在后面跟着，他转头先是一愣，然后皱眉：“你跟着我干什么？”

这个时候的踏仙君完全长开了，还因着近日楚晚宁在身边格外注重自身形象，其实会让所有人侧目，楚晚宁俯一见这么好看的人其实也会小小惊讶一下，毕竟他旁边都是秃驴鲜有美僧，刚刚一双眼睛全扑在未来的自己带给他的震撼上面，这才注意到墨燃，但那只是正常人的反应，他马上开始了怒斥。

踏仙君眨了眨眼睛，然后将目光投在了年龄更大的楚晚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