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戈微怔,似乎没想到会被打,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他望了眼年长的侍卫,黑眸幽深,直教人后背发凉。
仅仅一眼,之后便敛目垂首,好似理亏心虚一般。
“算了,就是活捉也未必能问出什么。”
过安挑开那丫鬟后心处破损的血色衣料,露出她背上的一枚烙印,“是往生门豢养的杀手。”
往生门是江湖上一个神秘的杀手组织,以来者不拒闻世,只要钱给够,暗杀王侯公卿的活儿也敢接。
有人曾经活捉了刺杀失败的杀手,想问出买凶之人,三十六样酷刑一一用上,终于撬开了嘴,那杀手说:门内都是长老负责接单,他们对客人一无所知。
对青和而言,幕后的买凶者却不必多猜,无外乎两人。
这么多年都风平浪静,偏偏近日怪事颇多,不是璋州遇见的那个人,就是尽欢城里见过的那个胡岐。
侯府内出了这样的事,不过片刻便惊动许老夫人,许七爷亦是匆匆赶来,确认爱妻无事,急忙查看青和手上的伤。
在镇国公府崔家小住的侯夫人听闻消息,提前领着妾室梅瓶和两个女儿归来。
这时候青和已经用过药睡下了。
梅夫人将当时在场的下人都叫过来,盘问清楚,先把护主不力的罚了。再叫来买进新仆的管事,罚没月钱,一通斥责,责令他严查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下人。
命令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下人都得赶出去。
本就是好不容易才进的侯府,大多数人都是不甘心的,纷纷使银子找门路,管事的不管事的大捞其财,满心欢喜。
“诶,丑小子,你都去找过谁?”
玄戈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双臂环抱着剑,直言道:“没找过。”
同住的侍卫围了过来。
“你一个人都没找?”
“他昨天才进的府,都没领过钱,年纪轻轻的,怕是也没什么积蓄。”
“我手里倒是还有些钱,可惜明天要请王管事喝酒,借不了你。”
“你武艺好,去找过大哥求个情,他未必舍得你走。”
“对了,你今天不是还立了功,要不去求求二小姐。”
玄戈轻抚剑身,道:“我晚上去。”
她现在还没醒。
青和是被噩梦惊醒的。
梦里,她莫名去到了北边疆场,周围一片战火,身后还有雍国士兵追逐,长矛染血,在她转身之际刺向她的喉咙。
真切至极,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听到惊呼声,萍儿急忙让人点灯,端着压惊的汤药过来。
“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刺客已经死了。”
明光入目,望着眼前的锦帐软衾,青和缓缓回神,方知身处何处。
“小姐,把药喝了吧,这是七爷开的药,喝了就不会做噩梦了。”
萍儿用汤匙舀一勺汤药,想喂给她。
青和伸出裹缠绷带的双手,想接过碗自己来。
好疼,一使力就更疼了。
她手指一颤,松开手。
萍儿本就不敢轻易把碗放开,见小姐放弃,重新用汤匙舀起汤药喂给她。
喝完了药,再擦一擦额间鬓角的细汗,萍儿扶着她重新躺下。
青和这会儿才察觉不对,“今晚怎么是你守着?”
萍儿把碗递给旁边的丫鬟,边整理帐幔边回话,“下午侯夫人回来,把柳儿她们罚了,说是护主不力,打了二十杖。”
“万嬷嬷和汪嬷嬷也挨了罚,各打十杖,估计有段时间不能下床了。”
沉默了会儿,青和交代萍儿明日去找七夫人拿些药,给受罚的人都送去。
萍儿应下,给她留了一盏灯,带着人退到外间去。
床帐里传出一声低微的叹息。
多好的时机啊,只要支开萍儿她们,搞定王嬷嬷,立时就能逃走。
可惜手受了伤。
“小姐。”
迷迷糊糊,即将再次入睡之际,有人在床帐外喊了她一声。
怎么是男声?!!
她惊坐起身,隔着帐幔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
弩机?短箭呢?袖内空空,她们拆走了她的机关。
“萍儿!”
无人回应,外面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小姐莫怕,她们只是睡沉了。”
青和刚觉得这声音耳熟,他突然单膝跪地,奉上手里的剑,“玄戈寻觅多年,终于再见恩人,特来归还此剑。”
“什,什么?”
她一派懵然。
静对许久,她缓缓拨开帐幔。玄戈低下头,不敢看向床内的人。
“你,把剑拔出来。”
他依言照做,拔剑尽出。
剑身透亮干净,胜过世上最好的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