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青和一张口便喊出了这把剑的名字。
这是她的剑。
这怎么会是她的剑?
玄戈瞳眸微睁,没想到这竟是古剑承影。
“这把剑,是怎么丢的?”不像在问他,倒像是在问自己。
闻言,玄戈不禁抬头去看她,见她只着中衣,忙低下头。
她脸上尽是茫然,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姐,不记得了吗?”
莫不是因为磕到了那块石头?
七年前,邺京曾发生过一桩大案:采生折割。
有昭国人入京,携果脯饴糖,赁五舍六铺,日进斗金。
不到一年,两国关系恶化,战事不断,他们被邺国人仇视,生意一落千丈,不仅欠债无数,还不准归国返乡。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走上了歪路,拐买孩童,折肢割舌,浇邪药,披兽皮,将孩童制成半人半兽的“妖怪”,带到大街小巷去卖艺。
时人不知,皆以为奇,争相围观,抛掷钱银无数。
这些人的恶行被爆出来,是因为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她灰衫破笠,背着长剑,啃着烧饼,在一个雾气深重的早晨迷路了,误入昭国人制造和囚禁“妖怪”的深巷。
长剑在手,她毫不犹豫地出手相救。玄戈便是那些孩童中的一个。
她从阴寒的浓雾里将他们救出,拉至日光下,自己的剑却落进了泥潭里,腿也断了,脑袋也磕伤了。
他将她的剑捡回,随后便被官府的人带走。
听说她被送去了医馆。
成功扒下兽皮,痊愈后离开衙门,他找遍了邺京大大小小所有的医馆,没有找到她,也没有打听到半点儿有用的消息。
想不到,她竟是靖阳侯府的二小姐。
“不,我不是。”
玄戈讶然,再次看向她,那眼神明晃晃的:你不是谁是?你不是怎么在这儿?
青和欲言又止。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也没必要跟他说清楚。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李侍卫,把剑留下,先回去休息吧。”
玄戈把剑放在脚踏上,却没走。
他抱拳道:“我想留下还恩,保护小姐。”
“但因为今天的事,侯夫人下令,要把近三个月内入府的人全都赶出去。若是小姐想让我留下,知会管事一声便可,若是不想,玄戈也绝不会让小姐为难。”
青和本就半信半疑,听了这番话,更加怀疑他的故事了。
不过,这确实是她的剑,许侯也的确是把她从一个医馆里带回来的。
罢了。
“我会和管事说的。”
“多谢小姐,属下先行告辞。”走开两步,他又回过身来嘱咐:“望小姐好生养伤,早日痊愈。
“礼数倒周全。”夜闯闺帷却是全无顾忌。
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弯腰把承影剑捞起来,放进暗格里。
隔日,侯夫人等人来看望青和,谈话间,她时不时总出神。
“喂,你还真被吓到——啊!!”
耳边响起熟悉又讨嫌的声音,眼瞳刚一聚焦,就看见了一张鬼脸,她一脚把眼前的东西踹了出去。
许司楠摔在地上,那副鬼面具也摔坏了。不等贴身婢女蛮娘来扶,她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冲上去对着青和那条好腿猛踹。
“许司槿!不就是开个玩笑!有你这样的吗?”
青和一边躲一边踹回去,奈何轮椅被固定住了,胜少输多。
“吓唬人你还有理了!什么都能玩笑,就属你玩笑多!”
“我看你根本没被吓到,就是故意的!”
“我看你才是故意的!”
梅夫人赶紧上前去拉女儿,她身边的红袖姑姑也来帮忙。许司棠熟练地挤到两人中间去,将她们隔开,绛雪和青岚两个丫鬟看着主子被误伤,心疼不已。
“司楠!快停下,这是做什么,你也该改改脾性了!”
“小姐快停下,二小姐身上还有伤啊!”
“长辈面前,这成何体统,二位妹妹各退一步吧!”
侯夫人崔敬仪眉头深皱,把茶盏一放,从主位霍然起身。夏蝉姑姑跟着她往前,不由地提起一口气。
“啪!”
她给了许司棠一巴掌。
在场众人同时愣住,青和和许司楠也止住了动作。
绛雪和青岚跪在侯夫人脚边,想求情,想辩解,却张口无言。
许司棠张了张口,道:“母亲息怒。”
青和与许司楠跟着道:“母亲息怒。”
“我早告诉过你,要调解好两个妹妹的关系,时至今日,她们却还是水火不容,大庭广众之下,如同戏台上的伶人一样闹腾。”
“你这般不中用,进了烨王府,也坐不稳正妃之位,更别说去争那个位子。”
说完,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