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敬仪想让女儿去争的位子,是皇后之位。
多年前,崔敬仪是名满邺京的第一才女,是公认的大邺第一贵女,也是所有人默认的皇后人选。
云端凤凰一样的人,却在一场宴会上和一个低品级的武将有了肌肤之亲,从此跌落泥泞,再无翻身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自己也迷迷糊糊,不知道怎么就睡在了一处。
崔氏一族看重名声,说事已至此,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崔敬仪的一生,也就此改变。
事发当日,镇国公崔元濯便封锁消息,按下丑闻。经过一番斟酌,他想要尽快将女儿嫁给许溯。
许溯原本是不同意的,他已有发妻,姓曹,名灵蕴。
后来镇国公以曹灵蕴的性命和许氏族亲的安危威胁,许溯迫于形势,只能迎亲。
崔敬仪当时受了惊吓,她浑浑噩噩嫁人,整日以泪洗面,稍有不顺心便会大发脾气。
她和许溯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路上碰见会故意绕远避开,或视而不见,只恨不得此生从未遇见过对方。
他们不曾睡过一间房,可那宴会上唯一的一次荒唐,竟然让她怀了孕。
因双方长辈重视,这个孩子顺利地出生,来到世间,便是许司棠。
崔敬仪不喜欢这个孩子,她每次见到她,都忍不住心生恼恨,总是恶声恶气地让下人把她抱走。
可这个孩子,却因为血缘之故,对她有天然的孺慕之情,无论被吓哭多少次,都还是会贴过来,想尽办法讨她喜欢。
她从一开始的厌恶、抗拒到逐渐习惯,慢慢地接受了这个女儿。
许司棠五岁那年,不知从下人那里听说了什么,拉着她的衣摆,稚嫩的小脸满是认真,说以后要当皇后。
笼罩在崔敬仪周身多年,将她囚困住的黑暗在那一刻短暂地退散,她想,这个孩子是上天给她的补偿。
从那天起,她开始亲自教导许司棠,发誓要让自己的女儿登上皇后宝座。
多数时候,她对她都是严厉的,生气时免不了打骂,渐渐地,许司棠不敢再和她亲近了。
她对许司槿愧疚怜爱,对许司楠偏疼纵容,她的亲生女儿总是在一旁看着,笑得标准。
当年的许溯年纪尚轻,经历“飞黄腾达”的巨变后,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和崔敬仪完婚没多久,他匆匆赶回族地长陵看望妻子,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明情况。
犹豫一段时日后,曹灵蕴欢喜地告诉他,自己怀孕了。许溯生怕吓到妻子,伤及腹中胎儿,更加不敢说出真相。
等妻子坐稳胎,他回了军营。
几个月后,崔敬仪的母亲文华郡主亲自去到长陵,一是说明情况,望她自请为妾,二是接她回京。
她们在回京途中遇上叛军和流民,被冲散了。等文华郡主的人找到曹灵韵时,她浑身是血,气息全无,腹部已经平了,孩子却不见踪影。
与曹灵韵同处破庙的流民说,那是个女孩,被帮忙接生的老婆子抱走了,说是去给她找奶喝。
崔、许两家找了很久,怎么都找不到这个孩子。
眼见崔敬仪与许溯和许老夫人的关系愈发微妙,文华郡主做主,将伴随女儿长大的贴身婢女梅瓶许给许溯做妾,代掌中馈。
既是缓和关系,也是确保女儿在许府的境遇不差。
许溯向来只能接受,于是便有了许司楠。
许司棠所居的海棠院,是侯府内海棠花最多的地方。
然而,她并不喜欢海棠。爱此花成痴的,是她的母亲。
多年相伴,她习惯了它们的存在,任由花叶蔓延,遮蔽院落。
青和来送药,半路被海棠阻拦,轮椅不能畅行。
“让人修剪了吧,”她提议道:“这样容易绊到人。”
“不行啊,这花生长不易,侯夫人会心疼的。”绛雪环视四周,伸手指向一处,“二小姐,咱们从那边绕过去吧。”
青和点头,萍儿推着她往回走,跟着绛雪从另一条路绕行。
等到了许司棠所在的屋舍门前,迎面碰上一个人,许司楠。
引路的青岚望见她们,步子一顿。
许司楠心事重重,难得低着头走路,差点儿撞上青岚的肩头,她及时止步,不禁疑惑地出声:“怎么停下了?”
视线一转,瞧见了宿敌许司槿。
在场的丫鬟无不提心吊胆,生怕龙争虎斗。
十分稀罕地,这两人都忽视了对方,径直往里。
青和心里想的是:昨天踹得太快,居然把尽欢城那事儿给忘了,还是先不要招惹她为好。
许司楠想到的也是尽欢城一事。
许司槿这人,自小就性情古怪,恐怕不会多在意流言蜚语,要是惹急了她,把在尽欢城见过自己的事说出去,那可就麻烦了。
丫鬟们瞧着,只当是因为大小姐挨的那巴掌,她们心中余有愧疚。毕竟这两位都是来送药的。
不管怎样,别在海棠院起冲突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