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和想起来,她和王猛还去过她们的营地,还有那位常校尉,可不就是靖阳侯府荒院里,一把火烧出来的那个许司楠的师傅。
难怪佟净秋一直守在这里,算起来,她算是许司楠的师叔。
徐沛看向武安皇,眸底暗藏期望,武安皇肃然凝眉,手指不自觉地捻动。
徐沛很熟悉,这个动作代表着犹豫。
王腾上前一步,问佟净秋,“你说的公文,如今可还在?”
口说无凭,总得有点儿实证吧。
“这……我……”她当年一气之下,朝着一条谷溪扔掉了。
“在!在!将军,这就是。”
佟净秋身后有人挤出来,从怀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退回来朝她一笑,“我去捡回来的,这么多年一直没扔。”
公文递到武安皇手上,他翻看着,神情越发严肃。
“……朕会将此事交由明镜阁严查,待查明真相,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徐沛听完,敛目垂首,呼吸重了几分。
佟净秋等人面面相觑,有的欢喜,有的担忧,有的松懈,有的不甘,有的疑惑,有的余愤难消。
其中一人转头,朝青和扑过来。
旁边的几个侍卫眼疾脚快,拔刀半出,把人拦下。陈衷疾步上前来,把手按在刀柄上,厉声呵问,“你想干什么?!”
青和认出,这人正是初见自己便眼神热切的那个妇人,她们见过吗?
妇人不看陈衷,也不看身前的刀,只朝青和拍着胸脯,“小公主,是我!是我呀!”
“你把我从尸堆里刨出来,说我要是活下来,你就请我吃阳春面,你还欠我一碗面呢!”
“残甲军是真的,常将军是真的,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青和凝眉思索,周围人一片静默,都看着她们。
“……是有这么回事。”
她虽然想不起来当年那个人那张脸,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娘子莫急,诸位也请耐心等一等,总得查清来龙去脉。”
她无声一叹,“罚哪些人,该怎么罚,都是要实证的。”
佟净秋走过来,把妇人往回拉,“长公主说的是。”
“我们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青和点头,接着远远地朝武安皇道:“父皇,让她们暂时住在行宫里吧,儿臣也好履行诺言,款待故人。”
武安皇想到,若是让她们进京城,不知会招来多少双眼,搅动多少人的心,秋山行宫是皇家所有,留在行宫,倒还安生些,更好控制事态。
于是大手一挥,“事情查清楚之前,诸位可以一直住在行宫里。”
青和自然不能只给人家一碗阳春面,她选了一处宽敞的宫殿设宴,上全了山珍海味,美酒甜酿。
饮酒至醉者起身,乱步似舞,唱起了远方家乡的歌谣,接二连三,其他人陆续开嗓,乡音不一,唱着舞着,不由自主地落泪。
泪越凶,歌就越凶。
青和被掩在歌舞间,替她们愁,替武安皇愁,也替自己愁。
等泪止歌息,宾客渐疲,她派人把她们都送回住处。
回自己寝殿时,门口有人提灯,在寒风中候她已久。
“你怎么在这儿?”
苏轻尘款款行礼,脸上还带着伤,眼眸温软,展开一张纸,“奴是来给您答复的。”
答复……她想起来了!她是因为……才说出那些狂话来。
青和愁上加愁,这些天谨遵医嘱,饮食上一直有女官注意着,但刚刚,她可吃了不少热血的东西。
这么重要,这么严重的事,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她把手缩进袖子里,后怕地摸脉,忐忑难消。
都没有察觉到眼前人不开口的异常。
苏轻尘见她神色几番变化,沉默不语,同样忐忑。
里外值守的侍卫尽是眼观鼻鼻观心,只有一个人不懂规矩,扭头看过来。
青和理了理袖子,一抬眼,正好和那个不懂规矩的侍卫对上眼。
李玄戈匆忙收回目光。
“你怎么也在这儿?”
她诧然出声,脊背微微发僵。锦黎春那晚,他可是在的。
“回公主,卑职是被调过来的。”他是名正言顺在这里的,不像门口那个。
或许是因为隔的有些远,寒风把话音乱卷,传过来的时候,青和竟从中听出几分气恼的意味。
他生气了?为何生气?
青和抬手扶额,愁绪纷乱,乱的她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