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不你再回去想想,终身大事,应该要考虑清楚。”
青和说完这话便走了,留下苏轻尘一个人在原地。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终提着光芒微弱的灯又走回住处。
他是一定要搭上长公主的。
前有宫里那个莫名要杀他的太监,后有被他恩将仇报的许三小姐,他根本没得选。
许三小姐,如今也在行宫。
或许他最后还是会死,但跟在长公主身边,怎么都能死得晚一点儿。
青和回屋后,让人点了清心宁神的熏香,又寻来药草煮茶,饮罢,早早入睡。
幸好,一夜安眠。
第二天一早,她找来照顾苏轻尘的小太监,询问苏轻尘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附近,还衣衫不整,满身狼狈。
小太监说,那位苏公子是个哑巴。
青和吃粥的动作一顿,“什么?”
“他不能说话,太医来看过,说是被灌了哑药,已经开了方子。”
“虽然不能说话,但是他会写字,他在纸上写:是长公主害了我。”
她怀疑自己还没睡醒,听错了,“你说什么?”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他说,有人假称奉长公主之令接他进宫,进宫后却有个公公要杀他,把他扔到山上来喂狼。”
“他好不容易从狼口逃生,又被抓进土匪窝里,灌了哑药关起来,等到官兵去剿匪,他才有机会趁乱逃出来,慌不择路,没想到逃到了行宫附近,还遇上了殿下。”
青和听完,搁下碗,看向一旁侍立的大太监杨览。
杨览立即会意,“奴才这就让人去查。”
用完早膳,青和打算去探探武安皇的口风,看看他对于残甲军之事要如何处置。
离开时,她左右四望,把值守的看了一遍,没有发现玄戈。可能下值补觉去了吧。
武安皇正在忘忧亭里作画,晨风寒凉,他只着单衣,散着头发挥毫落笔。
珍妃裹着披风,站在桌侧为他添丹,递青。
听到长公主来了,武安皇放下笔开始整理衣襟,郭理抱着捂热的外袍赶忙上前,珍妃从袖中取出梳子,为他理了理头发,再趁机让宫女奉上热茶。
等青和来到时,看见的便是武安皇坐在桌前饮茶,散发未束,桌上摆着一幅未完成的画。
行过礼,接过茶,她再度看向那幅旭日出山,闲鹤游云的画,稍稍转头,忘忧亭外正是画中景。
“回来之后,儿臣还是第一次见父皇作画。”
武安皇笑着,暗含几许无奈,“这几年朕一直都以国事为先,总想着等什么时候忙完了,才能安心地描上几笔,可朕越是忙,就越忙不完。”
“残甲军的事,现在说不定已经传回京城了,等回宫,朕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得空,不如趁着现在风波还未起,先偷个闲吧。”
“父皇宵衣旰食,朝廷上下有目共睹,回京以后,相信大臣们定会为父皇分忧。”
武安皇叹息出声,“但愿分忧的,能胜过添堵的吧。”
能胜过吗?
回去的路上,青和一直在思量。
其实即便拿住了镇国公本人的罪证,轻易也不能动他。
“殿下,殿下!参见公主殿下。”
岔路上跑过来一个小太监,正是照料苏轻尘那个。
“奴才正要去找您呢,苏公子受寒了,高烧不止。”
小太监满脸懊恼,“今儿个早上,他脸色是有些不对,但他说没睡好,补补觉就行,奴才也没多在意,谁能想到,这人一会儿就烧红了。”
听罢,青和沉默了下,问:“太医请了吗?”
照理说,人是她带回来的,她应该过去看看,正好从现在这个路口过去。
但是……李玄戈好像喜欢她。
既然心有所觉,她就不能故意刺他,他与她毕竟恩义颇深。
可她终究需要一个人帮忙解决困扰,不是苏轻尘,也会是另一个更合适的人,或者未来的驸马……
“请了请了,小印子去请了。”
“那就好,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再回来报。”
“是,奴才告退。”
几个时辰后,小太监来报,说苏轻尘已经退烧了。
黄昏时分,小太监又跑过来了,“苏公子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殿下说,希望殿下能过去一趟。”
青和看了看天色,“明日再说也不迟。”
“他说,是关于许三小姐的事。”
青和终究还是去了。带着璎珞和两个宫女,杨览,无香和另一个女官廖仪,陈衷和一队禁卫。
李玄戈赫然在列。
临走前,她吩咐围坐在一起,取暖烧烤的琉璃等人,给她留两个糯米饼。
到了苏轻尘的住处,隔着屏风与帐幔,里面传来他微弱喑哑的声音。
“殿下,可否近一些?”
青和听清了,但没有回应他,“苏公子现在不宜开口,要说什么,写在纸上便——若是连提笔的力气都不足,不如好好休息一晚,许三小姐如今还下不得床,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
天色已晚,呆得久了,怕是会惹出风言风语。
床帐内的人沉默几息,仍是道:“殿下,可否近一些。”
两边稍稍陷入僵持,廖仪上前进言,说不如让内侍为苏公子整衣掖被,再撤去屏风,众目之下,即便凑近些也无妨,早早说完话折返,殿下也可免受夜至风寒。
青和点头,命人照办。
待屏风撤去,璎珞推着她去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