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公子不妨长话短说。”
床帐内探出一只苍白瘦长的手,腕骨上有颗恰到好处的红色小痣,一下子抓住青和的袖角。
她下意识地往回拉。
璎珞惊斥:“放肆!”
廖仪、无香等人疾步上前。
“许三小姐,是因为我受的伤。”
青和动作一顿,“你说什么?”
璎珞讶然一瞬,自顾自上前,帮自家主子扯袖子。
苏轻尘拽的越发紧,“她想让我跟了她,可我心里只有公主您,所以,我不后悔。”
青和听得云里雾里。
杨览大步过来,把拂尘往腰后一别,一手抓住袖角,一手抓住苏轻尘的手,用力一扯。
“刺啦——”
精贵的衣料裂开了口子。
那只手青筋一颤,松了劲,放开手。
“殿下,我,我不是有心的,我可以赔您。”
苏轻尘的话音和杨览的神情一样慌张。
青和收手敛袖,凝眉细看,“只怕你赔不起。”这衣服料子是她一个大管事送的贺岁礼,从海外异洲运回来的。
“不过,”她抬眼看向杨览,神色温和,“只是个小口子,回去让琉璃补一补就行。”
杨览和苏轻尘同时松了口气。
“你刚刚说,许司楠是因为你受的伤,她是怎么因为你受伤的?”
看这手劲,苏轻尘也没那么虚弱,不必体谅过多。
她也还是伤患,护着心和脑袋小心地出来一趟,总得把事情问清楚了。
苏轻尘将事情始末尽数相告,不敢有所隐瞒。只不过,在他的描述中,许司楠虽然救了他,到底和土匪头子相差无几,都是见色起意。
可巧,青和对这个宿敌多少有些偏见,又亲眼在尽欢城里见到过她。
“你刚刚说,你的心里只有我,可此前,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吧?”
最后这事说清楚,她也就能回去了。
“不瞒殿下,昔日在锦黎春,奴便对殿下一见钟情,只是我们这样的人,总是要慎重再慎重,为自己选个好归宿。”
青和挑眉,“所以你觉得,当初的许二小姐并不是个好归宿,如今的延瑞长公主倒是了。”
苏轻尘默认。
“殿下曾说,您有一件要紧事,需要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帮忙。”
闻言,青和心弦绷紧。
“我虽没有十分合您的心意,却也有三分,这是天意。”
屋里屋外的人一同听着,心有敬畏,耳朵却诚实极了,不舍得错过半句。
陈衷微微侧首,扫了眼新调过来,总戴着面具的禁卫,方才,这个年轻人身上好像有杀气?是错觉吗?
“虽不知您说的要紧事是什么,解决了没有,但若是公主需要,奴愿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只求您让我留下,侍奉左右。”
青和对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无比懊悔,无比庆幸,幸好没有真的透露点儿什么。
床帐轻薄,她似乎能看到苏轻尘灼亮的眼睛。
不和他说清楚是不行了。
“其实我应该和苏公子说一声抱歉。因着你与我胡乱画的人像有三分相似,便放纵了言行,过分冒犯,实在是抱歉。”
“苏公子没有武功基础,大概是帮不了我的。留在我身边,也未必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会揪出骗你入宫的那个人,也可以帮你从锦黎春脱身,天高海阔任由人,等离开行宫,苏公子可以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苏轻尘听着,微微发证,他没想到青和会说出抱歉的话,对他这样的戏子。
更没想到她会替他考虑那么多。
长公主,实在是一个极好的人。
这下,不光是趋利避害,他是心甘情愿地想留在她身边了。
“我会打戏,这应该,也算是武功基础吧?”
青和眼皮一跳,这人怎么说不通呢?
她索性直接挑明,“我身边只留有用的人,你能做什么?”
苏轻尘思索着,忍住喉咙间的疼痛与不适,刚要答话,帐幔外的人已经断言。
“苏公子,我用不上你。”
言毕,青和带着人折返。
回到寝殿,恰是夜幕降临时,月黑风高,群星隐没。
很奇怪,里外值守的禁卫都不见了,屋里灯火通明,却静悄悄的,全无人声。
“琉璃,珊瑚?小允子!”
无人应声。
一进屋便能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掺杂着血腥气。
“啊!!”提灯的两个宫女去放烛火,却惊恐慌张地跑回来,指着烛台后的帷幔。
“公主,张嬷嬷!她!她!”
“张嬷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