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后,医生拿着棉签有些为难地对他说:“晏先生,能不能麻烦您帮忙把他的手腕固定一下?他一直乱动,我没法扎针。”
晏敬泽点了点头,坐在床边,把温俞搂在怀里。
他刚洗过澡,身上的温度很凉,温俞贴着他觉得舒服,便忍不住蹭,他抿了抿唇,刚刚凉下去的火又被温俞蹭了出来,他吸了一口气,暗自忍耐着,旁边的医生似乎有些尴尬地提醒道:“晏先生,手。”
晏敬泽嗯了一声,捉着温俞的手往医生那递,温俞不安地动了动,晏敬泽安抚一般地摸了摸他的背脊,他又安静了下来,就是针扎进去的时候眼皮颤了颤,似乎有那么点委屈。
“疼吗?”
医生:“啊?”
晏敬泽垂了垂眼,说:“我问他。”
“哦……哦。”
医生看了看晏敬泽,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具体是什么不一样,他一时没想出来。直到给温俞输完液,走出卧房回头关门的时候,他看到晏敬泽低头看着温俞的眼神,才朦朦胧胧有了一点想法。
他是晏敬泽的私人医生,以前也给过晏敬泽的一些小情人看过病,没有几次晏敬泽会陪着那些人看病,更不可能问他需要注意些什么。晏敬泽是个生意人,会分得很清楚,那些人不过是用来玩玩而已,需要付出些什么,不需要付出什么,他都算得明明白白。
可是现在……医生没见过晏敬泽这样看过任何一个人,也没见过晏敬泽这么有耐心过。刚刚生病的那个先生乱动的时候,医生以为按照晏敬泽的性格,要么扔下让自己解决,要么就强硬地让那人别动,但晏敬泽下意识地去安抚人,捉着那人手的动作也格外轻柔,像是怕弄疼那人。
医生有些稀奇地想,难不成……晏敬泽也会在意谁?
输了液后,温俞身体的燥热渐渐褪下,不再像刚刚一样扭动,整个人安静了下来。
晏敬泽摸了摸温俞的脸,还有一点余温,但是不会像火烧似的滚烫,他舒了口气,医生说等温俞体内的药代谢掉就可以了,但是这次药的剂量应该重了些,所以也没那么快醒,还得再观察一晚情况。
晏敬泽让医生住在一楼的客卧,万一温俞出现什么别的情况,也好让医生及时检查。
安排好后,晏敬泽其实也可以去休息了,今天一整天,可以算是他有生以来最混乱的一天。
他刚要进去会议室,跟着温俞的保镖就发消息来说温俞不见了,好在温俞的手机还在身上,能让他通过手机定位查到温俞的位置,他想到是曲柏明搞的鬼,却没想到曲柏明敢不管不顾,一定要抢他的人。
妈的。
晏敬泽坐在温俞床边,看着温俞渐渐平稳的睡脸,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手机屏幕一亮起来,就显示一堆未接来电,还有一堆未读消息,没等他细看,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是老头子。
晏敬泽抓起手机,走到阳台接通。
“今天的会议怎么回事!你让十几个合作方坐在桌子旁等你一个人?晏敬泽,你是觉得你的面子比我还大吗?”
“这事是我的问题。”晏敬泽没推诿责任,他干脆地说:“我会一一跟他们解释清楚,该认的错我会认,你不用担心。”
“不用担心?”晏勤怒道:“要不是我今天下午过去主持会议,你让那些合作方以后怎么看我们晏家?这是集团今年最大的项目,你作为晏家代表,你不出席,你让这个项目后续怎么推进?”
“晏敬泽,你为人处世有没有一点成年人应该有的轻重!”
晏敬泽没反驳,任由老头子一顿狂骂,直到电话那头冷静下来后,他才淡淡道:“是我的错,我会去解决。”
“要你解决什么?你太不顶用了!”晏勤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要是你哥,这种事情都不会发生,我手把手地带着你在集团里学,你倒是越学越退步!”
“合作方那里我都安抚好了,不过——”
晏勤话锋一转,道:“你曲伯父家那边不好解决,听说你今天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一个小情人?你还对柏明大打出手?”
晏敬泽嗯了一声,随后解释道:“没有大打出手,我只踹了他一下。”顿了顿又道:“他太虚了,自己没站稳。”
晏勤听他这样反应,火气更大,吼道:“真是太荒唐了!柏明本来就比你小一些,更何况我们和曲家也有来往,你要是为了别的也就算了,一个小情人?你同他这样争执,把体面放到哪里去了!”
“你把人给柏明送回去,好好跟你曲伯父道个歉,柏明是他的独子,你知道他有多疼柏明,你把人踹得现在还躺在床上动不了,你让他该怎么想,以后该怎么同我们继续合作?”
晏敬泽没说话。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但没有,他只是莫名其妙想到了之前酒醉时同温俞提起的那件往事,想起那只被送走的狗。
晏勤可以为了利益,让他送狗,让他送人,让他割舍掉那些晏勤觉得没有意义的东西。
他小时候和晏勤争执,只会得来一句不如大哥稳重的评价。
小的时候他还挺在意的,而现在——
他又想起温俞问他,有没有想过去找回那条狗?
他现在不是小的时候了,从一开始他就不会顺从,更不可能会把他要的东西送出去。
于是他拒绝道:“我不可能把人给他。”
“晏家和曲家现在在一条船上,我只是和他有了一些争执,又没多严重,改天我上门去和曲伯父说清楚,道个歉。难道为了这么件事,曲伯父就要舍弃前期的投入,不跟我们合作了?”他嗤之以鼻地笑道:“不可能吧,他不过是想从中再多要点利益,而你不想给,就想让我把人送给他搪塞过去。”
“可我不给又怎样呢?难不成你和曲伯父会把这件事情捅出去吗?大家还在合作呢,这么不好看的事情闹出去,别的合作方怎么想,还要不要继续跟着我们?要是闹得更大,给媒体捉住宣传出去,大众又怎么想?”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晏勤被气得说不出话,晏敬泽最后说道:“爸,该我解决的我会解决,多余的事情,我不会做,你也别指望让我做。”
说完,他也不听晏勤是什么反应,直接把电话挂了。
剩下的消息他过滤了一遍,挑些重要的回复了,又电话处理了一些事情,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他推开窗进了卧室,温俞还躺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跟平常睡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忽然有些疲惫,躺在温俞身旁,伸手揽过温俞,将人贴在自己的胸膛上,一时间,他的心跳好像和温俞的呼吸共振,很平缓,让他觉得有些安心。
这样的安心让他的困意渐渐袭来,意识昏沉间,他又有些茫然。
从他冲出公司,带人去找温俞的时候,就有一种脱轨的感觉一直纠缠着他,对于所有事情,他都有能够掌握把握的自信,可他现在对着温俞,渐渐有种把握不住的感觉。
可人的感觉不是财务报表,没有清晰的数据能够一项一项地罗列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分析这种失控的感觉。
但不论如何,温俞总归是在他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