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俞没想到之前在青旅遇见的那个男生真的帮他传话给了温莘。

他目光有些颤动，却很快让自己又冷静了下来，轻轻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温莘从他的反应中似乎感觉到了有些不对，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又匆忙地收回了目光，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

——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段时间，你一直有跟我联系，但是说话的语气很不对劲，我想和你视频通话或者见面，都被你拒绝，要么说身体不舒服，要么说不太方便。这太奇怪了，所以厉昀跟我说远离曲和晏的时候，我猜你可能出了什么事。

——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公寓地址，我混进去过一次，可是没人开门。本来我查到了晏敬泽的公司，可是安保太严，我进不去，我怕贸然见他会对你不好，可是一直不知道你的情况……我从来没有这么久没有和你分开过，真的好害怕。

打字到这，温莘的眼眶又有些红，她吸了吸鼻子。

温俞伸手摸了摸温莘的头，但他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怕房间里有监听设备，只能简单地带过一句：“发生……发生挺多事情的。”

温莘抿了抿唇，她没有追问，只是上下打量着温俞，眼眶更红了。

——哥，你瘦了好多，你不是说在家里做翻译吗？为什么会瘦这么多？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一点也不好？

温莘手指翻飞，啪啪啪地打着键盘，似乎比温俞还要委屈。

“还好……”温俞想安抚温莘，可嘴角向上扯了扯，实在挤不出一个笑容来，他垂了垂眼，一点也不愿意回想起最近遭受的事情。

——是不是他……他对你不好？你耳朵的问题是不是因为他？

温莘激动地抓着温俞的手，像是温俞只要点个头，她就马上就冲出去找晏敬泽算账。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温俞反握住温莘的手，一直等她冷静下来后才问：“你之前说你在网上写文稿，工作做得怎么样？”

话题跳得太快，温莘有些茫然，但还是乖顺地回答。

——还好。

“这样啊……”温俞搓了搓手指，神情有些恍惚，片刻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指了指地上的果篮，轻声说：“来的时候给你买了水果，你等等走的时候记得带走。”

温俞的话东一句西一句，说得温莘一头雾水，她不爱吃水果，温俞一直知道的。

小时候他们在温建雄那吃什么东西都要看脸色，除了一日三餐，他们都不敢碰家里别的吃食，更别提水果了，长大后这种习惯也留了下来。

温莘看着温俞，在手机上小心翼翼地打字。

——果篮很重要吗？

温俞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倾身上前，轻轻地抱住了温莘。

温莘怔怔地看着温俞，在她记忆中，温俞鲜少会抱她。

当然，温俞一直都很疼爱她，只是从小到大，爸爸妈妈的拥抱是很好得到的，而哥哥的拥抱却是非常难得的。

印象中只有搬离温建雄家的那年。

温俞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拎着一个行李箱，里面装着他们这些年在温建雄家里能带走的所有东西。

走出大门的时候，温俞抱了抱她，说以后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了。

说对不起，以后的日子可能会很辛苦。

她笨拙地回抱着温俞，说没关系，只要哥哥在她身边就好了。

其实她并非全然不知道原因，从小到大，父母的心是偏向她的，可她一直软弱地不敢戳破这一点。

她害怕温俞不要她。

但此刻，她从温俞这个难得的拥抱感受到了不安，她抓着温俞的胳膊，忘了温俞听不见，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哥？到底怎么了？”

温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压得很轻，像是羽毛一般飘进她的耳里，“帮我。”

帮他什么？

温莘不明白。

门忽然被推开，晏敬泽大步走了进来，看着抱着她的温俞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温莘以为他要发火，可他只是捉着温俞的手，对温莘淡淡说道：“我和你哥还有事，得先走了。”

温莘不愿意放开温俞，她冲晏敬泽道：“我和我哥还没说几句话呢！”

晏敬泽皱了皱眉，也不耐烦在温莘面前装样子，直接说：“你一个成年人，天天黏着你哥哥做什么？”

“他是我哥哥！”温莘恼怒地反驳道：“他的生活里本来就有我！”

晏敬泽冷哼了一声，“难道你还要赖着温俞一辈子？温俞当爹当妈地照顾你，累死累活打工养活你还不够？”

温莘咬紧牙，急声道：“难道你对我哥就很好吗！”

“哦？”晏敬泽眯了眯眼，问：“温俞跟你说了什么？”

温莘心一跳，刚刚被晏敬泽激起的情绪稍稍冷静了些，她抿紧唇，说道：“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如果你照顾我哥哥照顾得好，为什么我哥哥会这么虚弱？为什么我哥哥会听不见？”

出乎意料的，晏敬泽没有再出言反驳她的话，只是沉声道：“我会养好他。”

温莘还想再说些什么，温俞忽然侧身挡在她面前，面朝着晏敬泽，头微微垂着，低声道：“回去了。”

晏敬泽淡淡地瞥了温莘一眼，搂着温俞出了门，在晏敬泽胳膊的环绕下，温俞整个人显得格外的弱小，好像轻轻一捏，就要碎了。

温莘想拉回温俞，温俞却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几秒，又移向果篮。

温莘看着温俞，咬牙收住了脚步，直到温俞跟晏敬泽两个人已经走远，她这才将果篮拎了起来。

她没有在医院里打开，温俞刚刚小心翼翼的样子让她心生警惕，她不知道晏敬泽到底对温俞做了什么，但温俞不敢在房间里对她明说一切，说明医院里也不是安全的。

她回到了宿舍，宿舍里没有人，她慢慢地将果篮上面的保鲜膜拆开，仔细地在水果堆里翻找着，很快，她在底部找到了温俞留给她的东西。

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