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过去,一把撕下便签,揉成一团,想扔进垃圾桶,手举到半空,却僵住了。
他靠着冰箱,慢慢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在干什么?
他像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对着唯一一个关心他是否吃饭,是否熬夜的人,发泄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邪火。
他讨厌商策的完美,讨厌他的看穿一切,可内心深处,他又何尝不是在依赖着这份完美,恐惧着失去这份看穿?
人类的情感就是这样复杂而丑陋。
他气商策,更气这个拿不起又放不下,别扭又糟糕的自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低声呜咽着,带着成年人特有的隐忍。
他觉得自己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疯狂地破坏,另一半在无助地看着,充满了自我厌恶。
就在这时,一杯温水和两片胃药,无声地递到了他眼前。
商昭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商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挺括的居家服,而是和他一样,穿着一身柔软的旧T恤和长裤,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竟然有了一丝“人”气,而非那个无懈可击的镜像。
商策没有问他为什么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他只是蹲下来,保持着一个不会让商昭感到压迫的距离,将水和药又往前递了递。
“胃疼就不要硬撑。”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低沉而平缓,没有了往日那种程序化的精准,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像是……疲惫的理解。
商昭愣愣地看着他,没有接。
商策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
过了好久,商昭才抬起颤抖的手,接过了杯子和药片。
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恰到好处的温暖。
他低着头,就着水把药吃了,咸涩的泪水混着白开水,味道奇怪极了。
吃完药,他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商策。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脆弱和一种奇怪的平静。
“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几乎被夜色的寂静吞没。
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空间里,商策一定听到了。
商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
他没有得寸进尺地追问,也没有趁机说教,只是站起身,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地上凉,起来吧。”
商昭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握住了。
商策的手心干燥而温暖,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一刻,剧烈的情绪风暴似乎暂时过去了。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内心,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弱的联系感。
商昭知道,问题远未解决,他的拧巴,他的恐惧,他的自卑,依然像荆棘一样缠绕着他。
但至少在这个狼狈的深夜里,有一个人,没有离开,也没有被他的坏脾气赶走。
他只是递来了一杯温水,和一只拉起他的手。
这或许,就是混乱复杂的人类情感中,所能企及的一点点,微不足道却又真实无比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