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离左手死命箍着顾朝手腕,右手里的银针已然没入此人太阳穴。
随着一口气倏然呼出,顾朝整个人瘫软下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宋离。
“顾朝,顾朝你听得见吗?”宋离的声音发抖,松开顾朝鲜血横流的手腕,托起他的脸。
像是一路坎坷翻山越岭,顾朝筋疲力尽地喘息着,用他为数不多的意识强撑自己,挤出了两个字:“既明……”
宋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双手恨不能扣进那层厚厚的披风,触摸真实的骨肉,才能让他相信,这人还有温度。
他就这样抱着顾朝,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
顾朝被他紧紧抱着,身体依旧有些僵硬,还没有平复下来的心跳,一下下撞击胸口。
混沌的意识一点点沉淀,然后积累、重塑。
他轻轻抚过宋离脊背,缓缓退出怀抱。
他的眼神扫过宋离左肩,并没有黑熊攻击的伤痕,他又转头看向四周,也未曾见黑熊出没痕迹。
地面如初,枯树如常,根本没有下雪。
刚刚的一切竟全是幻觉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合谷穴上插着银针,原来手腕一阵阵的刺痛,是因如此。
额角的刺痛愈发明显,他抬手去摸。
“别动。”宋离按住他的手,拔掉了太阳穴上的银针。
“临川说此举太过冒险,可我实在没办法。”宋离的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我不能让你出事。”
他捧起顾朝还在流血的手腕,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缠绕上去。
“刚刚发生了什么?你,你为何会失控?”
顾朝眼神瞟向一旁,许临川一身狼藉靠坐在树干边。
“许兄怎会如此?”他的声音低哑,语气里尽是疲惫。
“临川想阻止你伤害自己。”
顾朝轻轻闭上眼,是从哪里开始,自己已走入幻觉。
他的心跳已然平缓,眼神也恢复往常平淡,他嘴角扯出个笑,原来是从下雪开始。
“你的血,才是解开石冠的关键!”
宋离递来的见日罗,那日晚归后心力交瘁的模样,许临川紧绷异常的肩膀,还有,族长未说完的那半句话。
原来,你已然知晓,我的血,才是解开石冠的关键。
“既明,为何要瞒着我?”顾朝拉住宋离正在包扎的手,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为何我的血可以解石冠?”
宋离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他偏过头不去看顾朝,似是强装镇定地说:“是眼泪,不是血。”
顾朝一点点靠过去,近到可以清晰看到宋离颤抖的睫毛,声音像是寒剑一般刺过来:“若我的血可以解石冠,也定可解你的蛊孝!”
言罢,他解开宋离刚刚缠上的布条,露出鲜血淋淋的手腕,递到宋离嘴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犹如惊雷,瞬间让宋离血脉狂涌。
他按下顾朝的手,愤然问道:“是谁告诉你,你的血可以解石冠?”
“又是谁告诉你,你的血可以解我的蛊孝!”
“能不能,试过才知道。”顾朝挣脱开宋离,再次把手腕递到他的嘴边。
黄昏的寒风穿过枯林,如泣如诉,枝桠不住地摇摆,在二人身后渐渐张狂。
宋离一把推开血手腕,揪着顾朝的衣领猛地将他拽起来,相差无几的身高让二人四目相对。
“顾子安你给我清醒一点,我不知你刚刚经历了什么,但那都是幻觉!”宋离一步步逼近顾朝,他从没有如此这般怒不可遏。
“幻觉里的鬼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幕后黑手就是想看到你现在,完全丧失理智被他牵着走的无能样子!”
宋离句句掷地有声,回荡在静谧的黑夜里,也砸进顾朝的心里。
“你为何不敢试?”顾朝上前一步,两人的胸口几乎挨在一起。
宋离的呼吸顿了一下,他后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荒谬!你知道要用多少血吗?倘若要用你全部血液换我活命,你……”
“无妨。”顾朝没有让宋离继续说下,“我给得起!”
“我要不起!”
宋离一把揪住顾朝的领口,攥紧的骨节微微发抖,而那双向来带着懒散笑意的棕色眼眸里,此刻已燃起熊熊大火。
“顾朝!顾子安!你的命,我要不起!”
“你难道忘了,你活着是为了什么吗?啊!回答我!”
“只有你,顾子安,只有你活下来了。你要为顾家枉死的人们,报仇雪恨!”寒潭里千足大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十一条人命啊,顾朝猛然想起,他的命,从来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