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宋离的目光往旁偏了些许,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一只通体碧绿的软虫正扒在顾朝鬓发上,似要往耳边爬去。
“别动!”宋离小心翼翼抬起手,慢慢靠近虫子,那虫子蠕动得很慢,应是一把可以抓住。
可虫子却像是感知到危险,迅速缩小如芝麻,猛地钻进顾朝耳朵。
“顾朝!”
下一刻,顾朝只觉天旋地转,耳朵里面像是灌满了水,什么都听不见。
紧接着一阵胀痛感从左耳贯穿至右耳,仿佛要生生将他分裂。
“针!”他死死按住宋离肩头,才不至于倒下去。
顾朝接过银针后快速刺进自己耳后以及颈后要害,想要以此封锁住虫子,但那虫子行动之快,连他都始料未及。
他不断调整呼吸,尽量使自己心跳放缓,不再让血液急于奔向心脏。
最后,取一针落于心窝处,堪堪在关键时刻阻挡住了那汹涌的进攻。
这是蚀毒。
顾朝死命咬着牙,他感受到惊慌的虫子顺着自己的耳朵钻进大脑,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虫子那细小的足掠过自己经脉时的酥麻感。
虫子没能占领要地,迫于无奈盘踞于顾朝后脑,但他的威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弱。
顾朝知道,即便已经护住心脉,他也很快就会陷入五感尽失、神志不清的窘迫状况。
而巫岱青用到蚀毒,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宋离自掘坟墓。
该怎么和宋离说……
他一遍遍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地,肿胀感和眩晕感渐渐消退,他缓缓抬起头,对面前有些惊慌的宋离一笑。
“他们,等不及了。”
“这是何物?你会如何?”宋离紧紧抓住顾朝手臂。
顾朝摇摇头,嘲讽地笑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东西,不要紧,别怕。”
他往前看去,云水僧已然停下脚步,一座掩藏在夜色中的破落寺庙显露出来。
那寺庙突兀地立在枯林中,像是天然形成的屏障,将枯林从中间一分为二,至于它背后有什么,似是掩埋在泥土里盘根错节的树根,让人难以分辨。
“快到了。”他牵起宋离冰凉的手,得赶快过去,“跟紧我。”
宋离紧紧握着顾朝走向寺庙,他压根不相信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东西,那只会比刚刚的幻境还要可怕。
院门已开,房梁上悬挂着两个红色灯笼,幽幽火苗在漆黑的夜里,像是两个诡异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二人。
院门后石阶盘桓而上,宋离抬眼看去,石阶尽头亮着幽黄的光。
他刚要抬脚,身旁人忽地一个趔趄被绊倒在地。
顾朝像是没有看清台阶。
宋离将人扶住:“怎么了?”
“无碍,天黑没看清。”顾朝直直看着前方,有些自嘲地笑了一下。
宋离“嗯”了一声,扶着顾朝走上台阶。
但他的眼神,一直停在顾朝脸上,虽是深夜,但院门处点了灯,不至于看不清台阶。
宋离心中隐约升起不祥,他压着情绪低声说:“夜深为何不掌灯?”
闻言顾朝脚步顿了一下,继而转向宋离,他的双眼上隐约浮着一层幽光,但视线无法聚焦。
“先进去再说。”
宋离心思缜密、观察入微,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敷衍。
宋离的心沉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朝,这人虽面向自己,但那眼神并未落在自己脸上,而是仿佛穿透自己,望向更远的地方。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他的脊背窜至头顶。
宋离伸出手,颤抖着指尖,在顾朝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看不见了,是不是?
宋离扶着顾朝踏上石阶,双腿重若千斤,每一步都无比缓慢。
寺庙看上去有些年岁,石阶歪七扭八,上面还有经年踩踏的浅显印迹,院子里一人粗的松树三三两两地并排站着。
但这里很安静,和枯林一样,似乎毫无生气。
“小心。”宋离停住脚步,引着顾朝慢慢踏上最后一节石阶。
许临川等在门口,迎上二人,边进屋边说:“此人名叫云水,常年居于此地......”
他瞧见宋离仔细着将椅子拉到顾朝腿边,扶着他慢慢落座,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恨不能将人抱上去。
“发生何事?”许临川上前两步。
宋离接过顾朝的药箱,给那还在滴血的手腕上药。
“顾朝。”宋离一圈圈裹上药布,语气虽平和,但紧绷的脸颊早已经出卖了他。
“你可是,看不见了?”
许临川闻言震惊地看向顾朝,那人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仔细看上面仿佛蒙着一层雾。
“那是蚀毒。”顾朝摸索着抓住宋离的手,似乎这样可以让他安下心来。
“我已用银针封住心脉,性命无忧。只是会渐渐五感尽失、神志不清罢了。”
宋许二人对视一眼:“罢了?”
宋离问道:“可有解药?”
顾朝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千足山有,待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