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被李叙带出了牢房。
再次见到阳光时,他不受控地眯起眼睛,就好像在黑暗中待久了,会渐渐忘记晴天的模样。
适应光线后,他看清了周边的一切,那些恐怕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画面。
至少上百个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上百个正在制做的不死者,一个挨一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一点点挪动着。
他们聚在一片不大的空地上,外围有一圈铁链,铁链上分散地挂着几个铃铛,每个铃铛旁边站着一个手持木盒的黑衣人。
其中就有程迹。
顾朝停下脚步,看向程迹。
他喉间还有当时的贯穿伤,伤口周围一圈黑色印记格外明显。
他的眼神似乎落在铁链的铃铛上,又似乎不是。
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眼神,他只是面向那边,无所谓看到什么。
突然,一个铃铛不知被谁撞响了。
外围几个黑衣人迅速走近抓了一个半成品不死者出来,打开木盒取出里面的东西塞进那人嘴里。
那人先是有些痛苦地弯下腰,而后开始大口吐出黑色的血水,就好像要把身体里所有液体都排出来一样。
过了很久,他似乎再也吐不出什么,猛地抬起头张开双臂大声喊叫,血红的眼睛里不断滚过一个黑色的影子。
顾朝不自觉握紧了拳头,那人还有残存的意识,他在抗拒蛊虫的入侵。
如果现在救治,也许还能挽回……
李叙并没有催促他,而是陪他一起站在一旁:“这些都还没有成功,至少还得三五日。”
“你要他们,去做什么?”顾朝移开视线,这样的处境里,他做不了什么。
“我已经查清,射死苏姑娘的那支箭,是来自我父皇,他要我死。”
顾朝问:“你想篡位?”
李叙笑笑:“我不想篡位,只是看不惯他们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模样。”
顾朝随着李叙继续往前走去,经过程迹身边时,他总有种错觉,就好像这人昨天还坐在藏阁的桃树下和自己聊天一样。
而此刻,他再也看不见自己……
顾朝强行拽回自己的思绪,边走边偷偷四处观察。
他们刚刚走出来的地方,应当是砍水的府衙,而此刻,李叙正带着他往镇子深处走去。
砍水现下已经成了他们的根据地,一路走过去,没有见到一个正常人。
街上这些应是已经完成初步转化的不死者,他们不需要被铁链圈住,也不需要更高级的不死者盯着。
他们列队两旁,每人手里都有一根木棍,站得笔直,纹丝不动。
这些是守卫。
顾朝收回目光,像程迹几人那般可以做出相应判断的不死者,应是巫岱山改良后的最新成果。
而这些,只需要听从其控制者的命令,完成相应的动作即可。
如果可以知道,他们的控制者是谁,以及控制他们的是什么信号,是不是就可以试着去操控他们?
顾朝还在思考的时候,李叙已经领着他走进一座大宅。
他感受到当自己迈步踏入这座宅子时,几束阴冷的目光猛然朝他投来。
他随意地回看过去,这些是人,是巫家人。
他曾经寻而不得的仇人,此刻就徘徊在自己身旁,而他们眼中闪烁的寒光,将自己接下来的危险处境暴露得一览无余。
一个膀大腰圆的年轻男子朝他们走过来,在经过顾朝身旁时故意撞了他一下,而后漫不经心对李叙点点头,走向一旁。
等在门边的白狐对顾朝微微颔首,迎上李叙低声说道:“巫岱山对您的提议不认可。”
李叙一点也不意外,他转头对顾朝说:“那就要看顾神医的本事了!”
顾朝嘴角扯出个不明显的笑,他微微抖动衣袖随着李叙踏进正厅。
巫岱山正在沏茶,看见来人后笑着对李叙挥挥手:“叙儿来了,坐,尝尝舅父新得的白茶。”
李叙乖乖走过去坐下,并未提及顾朝,只对巫岱山的茶赞不绝口。
顾朝静默地立于堂中,犹如透明人一般,听着舅甥二人彼此寒暄,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一下下敲着自己大腿。
忽然,他开口说道:“三、二……”
巫岱山和李叙同时看向他,还未等他的最后一个字出口,门外便传来一声惊呼。
白狐立刻跑出去查看,返回时瞥了一眼顾朝,附在李叙耳边轻声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