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叙眼前一亮:“带进来看看。”
门外两人架着刚刚碰撞顾朝的年轻男子走进来,那人此刻七窍出血,手脚痉挛,却仍梗着脖子瞪着顾朝。
李叙轻轻拍了两下手,回头对巫岱山微微一挑眉。
巫岱山脸色青白交加,一摆手命人将人抬了出去。
“顾神医好大的脾气!”巫岱山一掌落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顾朝不动声色地看向巫岱山,慢慢抬起一根手指。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巫岱山一愣:“好大的口气,要不是叙儿开口,你早就......”
顾朝打断巫岱山:“巫大人有时间还是多花点心思在那些不死者身上吧,以现在的情形看,你最多撑不过一年。”
此话一出,不只巫岱山,连李叙的表情都有了明显变化。
巫岱山压着怒火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朝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找了把椅子坐下,他轻轻抚平自己的衣摆,缓缓开口。
“据我观察,不死者应是有三个阶段:
一、府衙中被圈在铁链里的初级转化者。
二、街上可以听从控制者命令的中级转化者。
三、譬如程迹在内有限的几名高级转化者。”
闻言巫岱山一愣,而后连忙扬手,房门被紧紧闭合。
李叙倒了一杯茶,亲自送过去递给顾朝:“依顾神医所见,这其中有哪里不妥?”
顾朝没有接茶,继续说道:“此中有三点不妥。”
“一、意识。巫大人的第一步,是抹除这些不死者的意识。此举粗暴,且毫无意义。试问,用蛊虫去拖拽一个活死人好,还是用蛊虫辅助一个听话的战士强?在你们强行抹除意识的时候,宿主会因求生的本能而去抗拒,蛊虫也会因高强度的输出而疲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要知道,意识不是敌人,而是天然的能源。”
李叙端着茶杯站在那愣了好一会儿,杯中水仍是热的,但他的手却越来越凉。
他默默坐回巫岱山身边,此时的情绪若有颜色,那他周边定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巫岱山却闷哼一声,不屑地盯着顾朝。
“二、核心。没了意识,宿主所有的行为全由蛊虫驱动。除了高级不死者,其他的那些必须有其对应的控制者,以及控制信号。或许是铃声,或许是笛音哨声等,但这些全部归于蛊虫对声音的敏感性。声音的传播容易收到距离、环境和人为差异的影响,太过于不稳定。若是两军对阵时,敌方专攻响铃之人,或制造巨大噪音,你的不死大军岂不成了一盘散沙?”
顾朝的语速缓慢,声音低沉沙哑,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悠悠散开,却一下比一下狠戾地撞进李叙的胸口。
巫岱山有些憋不住了,他指着顾朝厉声喝道:“你说的这些根本......”
"让他说完!"李叙攥着拳头,打断了巫岱山的话。
“三、也是最为凶险的一点——反噬。巫家育蛊,向来以自身血脉为引。巫大人用自己的血培育母蛊,母蛊再繁育子蛊。但依我之见,子蛊的入侵效果应远不及母蛊,以你们现有的高级不死者数量来看,存活的母蛊不过寥寥。恐怕,巫大人的身体,已经难以为继。”
顾朝看向有些紧绷的巫岱山:“巫大人近日,可是,焦躁易怒,夜不能寐,气息不稳甚至,常有恍惚?”
“荒谬!一派胡言!”巫岱山猛地蹿起来,刚刚清白交加的脸此刻涨红扭曲,他大步走向顾朝揪起他的衣领。
“巫大人,是人在控蛊,还是蛊在控人?届时,最先疯狂、沦为行尸走肉的,恐怕是你吧。”
巫岱山一圈挥到顾朝脸上,连人带椅子一同掀翻在地。
“我培育蛊虫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你要是这么厉害,怎么连区区蛊孝都解不了?”
巫岱山转身走向李叙,他的眼角一直在隐隐抽动。
还没等他开口,李叙就说道:“顾神医是上次赤牙箭下救我的恩人,舅父,怎么如此无理?”
巫岱山整个人顿在原地没有吭声。
“我们巫家,不能墨守成规,既然有人提出了问题,我们就要努力解决问题,提升自己。”
李叙走过去拍了拍巫岱山的肩膀:“舅父,时代在进步,我们也要进步才行。”
他看向巫岱山震惊的眼睛,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父皇已经等不及要除掉我,那我之后呢?就是巫家。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孰轻孰重,想必舅父心里清清楚楚。”
顾朝从来没有轻视过李叙,他虽年纪轻,但心思老道。
他是不受待见的七皇子,没钱没势,想打个翻身胜仗,就必须一击即中。
巫岱山太过于感情用事,他看不清李叙的欲望与迫切,甚至看不清李叙已经动了舍弃他的念头。
很好。
顾朝垂眸笑了笑。
李叙走过去扶起顾朝:“不知顾神医,可否帮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