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朝顺着李叙的搀扶站起身来,随意掸了掸衣上的尘土,平静的目光扫过面色不善的巫岱山,最后落在李叙的脸上。
“帮?”顾朝的声音依旧沙哑,他抽出手,“我不是来帮巫家完善蛊术的,我是来与你做一场交易。”
李叙笑言:“洗耳恭听。”
顾朝扶起椅子,再次坐了上去。
他天生眉眼下垂,不笑的时候更是给人一种拒人千里的感觉。
李叙也不恼,反而眼里闪着迫不及待的光,像一个期待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慢慢蹲在了顾朝面前。
巫岱山被这一幕惊到了,他咬着后槽牙背过身去,眼角的横纹愈发清晰。
顾朝垂着眼睫看李叙,慢慢说道:“将人,变为纯粹的木偶,是最懒惰、也最得不偿失的做法。”
“意识不是累赘,而是最强大的武器。”
“抹去它,你得到的是行尸走肉。而引导它,你将得到真正的不死之军。”
顾朝微微前倾,伸出手指:
“一、意识。控制一群有基础本能的个体,比控制一群木头要简单多了。危险来临时,他们会反抗、会战斗,当然也会逃跑。我们只需切断他们的痛感神经,弱化逃跑本能,同时佐以一些譬如烟雾的信号刺激他们去战斗,让他们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不痛不悲。岂不是比必须听到口哨才赶来,更容易?”
李叙双手箍在自己的腿上,那双曾经无数次闪现寒光的眼睛,此刻已经被满满求知欲覆盖。
他点点头:“继续。”
顾朝又伸出一根手指:
“二、核心。蛊虫就是核心。它不再扮演拖拽者或无谓的控制者,它将有全新的作用——加速愈合,强化身体。不死者的定义,不痛、不悲、不死。这最关键的不死,并不是巫大人理解的,死透了就不会再死。而是,他永远可以愈合,甚至更加强大!”
李叙瞥了一眼巫岱山没说话。
顾朝稍稍向后挺直腰背:“三、反噬。”
他顿了一下,眼神飘飘然看向巫岱山的背影,一字一句说:“是谁说的,只有巫家血,才能做引子?”
巫岱山浑身一颤,回过头时满脸的不可思议,他怒气冲冲地朝顾朝扑过来。
却被早已经得令的白狐,一把拦住。
“荒谬!全部无稽之谈,毫无根据!不抹除意识难道等着他们造反吗?”巫岱山狰狞的双目渐渐充血,他指着顾朝破口大骂。
顾朝却没理会他,继续和李叙说道:“巫大人的方法是千篇一律的复制,而我的方法,是给你无数可能。”
巫岱山叫嚣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李叙似乎充耳不闻,深邃的眼神紧紧锁定在顾朝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起身靠近顾朝耳边低声说:“顾神医,果然名不虚传。”
顾朝同样低声说道:“彼此彼此。”
李叙回头,对巫岱山扯出个笑:“舅父,稍安勿躁。顾神医所言,虽惊世骇俗,却不无道理。我们巫家育蛊不过寥寥数十年,其中未参破的地方不在少数。”
他走过去按住巫岱山的肩膀,稍稍压低了声音说:“皇帝可没有时间等我们吵出个胜负。顾朝,是个可用之才,可以一试。”
他紧了紧按在巫岱山肩膀上的手,恢复了往日的声调:“若成了,获益的是我们。若败了……”
他回头看向顾朝:“再杀也不迟!”
巫岱山再不情愿,此刻也不能多说什么了,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愤愤坐回去。
李叙问:“既然是交易,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顾朝说:“宋离。我要他毫发无损。”
李叙笑笑:“猜到是宋公子了,放心,他是我的贵客,自然会“毫发无损”。只是……”
顾朝说道:“七日。将那些还没有开始转化的不死者交给我,我会给你个答复。”
“好!这七日内,你有任何需求尽管和白狐提。顾神医,我等着你!”
顾朝被白狐“请出”正厅时,他才默默呼出一口气。
许是从未说过这么多话,顾朝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干,他轻轻揉揉喉咙,才发现自己掌心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既明,再多给我七日,让我为我们,搏一个未来。
———
宋离猛然惊醒,被汗水浸湿的衣襟裹得他喘不上气,他费力地抬起头,周边一如既往地静默,才发现刚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被单之吾囚禁在密室里。
除了有人送餐时沉重的脚步声外,他没有再听到过任何其他声音。
他捡起一旁的木棍,往墙壁上又划了一条线。
这是第八顿饭。
三日了。
他被关在这里整整三日。
这应是受了李叙的命令。
而李叙仅仅将自己关起来,且一日三餐有荤有素,必是顾朝用什么换取的。
呵......这个顾神医,总是如此不让人省心。
宋离默默吃着饭,尽管一点胃口也没有,但也必须让自己保持健康。
顾朝,还要几日?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我也快等不了了。
像这样没有声音,没有阳光,也没有你的日子,每一秒都是煎熬。
李叙在做什么?
他应是推断出你是巫岱山的儿子,他有没有告诉巫岱山?
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告诉巫岱山,一旦巫岱山和顾朝统一战线,那么他的处境就会十分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