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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晨光曜紫微,远客入玉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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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说话么?”

元澈随手递还帕子,没头没脑来了一句。

元静的背脊已被汗湿透,听到皇帝这么问,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

这一关若过不了,回到刘慕卿那里会怎么议论?

——皇帝仿佛有意考验她这个朋友值不值得他交。

元静咬了咬嘴唇,支起上半身。

“我,我……启禀陛下……自然该挑……”

她边说边忖。若像刘慕卿,也换衣妆,也戴面具,也生造一场戏。

“可我忍不住想,这些马匹既然被选中参加秋猎,必有过人之处。而烈马自然有桀骜的本领,要么敏捷矫健,要么体能充沛而耐受,所以才不轻易向人低头。”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发冷静,而众人竟然真的安静听她说话。

“我若能骑好烈马,等进围场,自然比旁人更胜一筹。”

她知道他们倾听自己是狐假虎威,可还是叫她忍不住得意。

一旁崔熹心中纳罕,今儿在帐里,虽不是个正经拿主意,皇帝心思,乃是为避开那些与柔然求和的臣子,商议定了,再行通告,怎地突然纵容小儿在此胡乱议马。又暗地打量元静,见她年纪虽小,却还镇定,慌乱过后,言语中并未见破绽,叫人意外。

——只是皇帝陛下,或许一直有他们北人骨子里的莽撞,一旦上头冲动,便独断专行刚愎自用。

元澈眨眨眼,眼中流淌欲望,抬了嘴角朝她笑道:“你野心不小,只是一味豪赌,差点赔上性命。”

——他们北人豪放起来,真跟从前一模一样。

崔熹搓了搓手,垂头闪过一丝旁人不曾察觉的淡笑。

元静听皇帝声音渐渐平和,又想起天渊池那日,猜他并未起怪罪之意,便放下心,存心赖道:“赌输了确实不稀奇,只因我人还未通驯马的伎俩。可它在陛下手里吃到苦头,立刻就听话了,我也算学到一二。”

皇帝并未接话,望了一眼崔熹,道:“这便是太后带回长乐宫的孩子。”

崔熹忙道:“小贵人既受惊吓,是否知会太后一声?”

杨乾正想趁机告退,却听得皇帝接着说:“不妨,听她说话,倒还镇定。”然后又瞥眼望向元静:“倘若这马儿,一直不能被驯服呢?”

元静听罢,低头细忖起来:他明知我会胡说,竟还敢问?

又想到太后说本欲与皇帝商量敕勒质子王孙的婚事,但他只是将事推到后日再议。如今僵在帐里,难道是为仇池与柔然的事?

她想了又想,难听的话上不了台面,大臣们并不开口,反倒不如她这个孩子方便。便骨碌骨碌转了眼睛,道:“这马儿不知来人底里,属无心失控。现在它受陛下牵制,若仍不能驯服,我看,——就该结果了它,再留着,既无用处,而且害群。”

杨乾听罢,心中一惊,好个厉害女儿。

元澈淡淡笑两声,忽转话锋道:“杨使官,一贯听说吐谷浑百姓皆善骑马,几岁小儿也不例外,你瞧我侄女在你们那儿,算什么水平?”

杨乾少不得又打起精神,拱手谦恭道:“小贵人天资聪颖,若勤加练习,将来必会是个好骑手。”

皇帝道:“她开蒙得晚,水平才这样差,但口中道理却不差。你听她说的驯马之术,又如何呢?”

元静胸腔咚咚震动。

杨乾眨了眨眼:道:“贵人小小年纪,思虑之深,令外臣敬服。只是——”

他犹犹豫豫,声音飘散在空中。

“——但说无妨。”

杨乾望了一眼地上的孩子,见她人虽小,又养在深宫中,却有股粗野的凌厉之气,实在诧异,沉思后方道:“想来贵人所说的驯马之术,无非还是萝卜、皮鞭和匕首。”

元静屏息听着,这人反不说了。

“静儿,杨使官所说萝卜、皮鞭和匕首,你可知道意思?”

元静点点头,一板一眼道:“不止是马群,哪怕永巷里管教人也是如此。想来马和人的道理,国与国之间的道理也是相通的。”

元澈望着元静眨了眨眼,转身坐回榻上。

杨乾眼见小姑娘这般敏慧伶俐,不由得吃了一惊,接话道:“小贵人,人和畜生,自然有别,更无论国与国之间。若也如驯马这般,强摁低头,又或者兵戈相见,实在低估下者之志,又恐损上者威严。”

元静听罢,暗暗忖道:这人倒有些志气,但为什么不肯听皇帝的话?

大半年前,皇帝和太后便议论过,柔然与仇池结亲。没过多久,柔然又向吐谷浑索要千匹骏马。

他们未及时答复,仇池便先跳出来,仗着柔然铁骑的势力,即刻将大军压到边境。

皇帝望向杨乾,话却是奔着元静去的。

“杨大人问话呢,国与国之交,岂可与驯马混为一谈?”

——太后还说,朝廷想与吐谷浑结盟,挑动他们攻打仇池,待柔然出兵,我们即可发兵平乱。

它们小国是墙头草,逃不过当炮灰这一劫。可人若有志,怎能甘心如此?仇池于他们,岂不正像柔然于我们。积年怨恨,总该直面。

元静捱着这静默,只觉话已溜到自己嘴边。她抬头看了元澈一眼,仿佛根本没发生被马惊惧这回事。

帐里安静极了,崔熹轻捋胡须,就要开口。

——人年轻的时候,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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