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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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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到宗学,元颂音瞅准机会便喊萧濬到外头,说了大概。

萧濬忙摊开细看,元颂音立在一边,两手不住搓来搓去,又不好催他,待他一放下,忙凑上问:“如何?你觉得这段是真的,还是咱们书上是真的?”

萧濬忖了片刻,呆呆道:“我也不知道。”

元颂音挠挠头,道:“万一,——我只说万一,你的书上才是真的呢?”

“你没问过太后么?”

元颂音皱眉瞥他一眼。萧濬连忙收声。

他心里发慌,忙道:“都说史书粉饰,说不准这一段也是附会,后人编出来的。他又不在京都,怎么知道事实真相?”

元颂音皱了皱眉,垂下头道:“这不是附会。你没见过我姑母,她恨极我,不像是骗人的。”

萧濬忙卷起书,装进自己包袱,道:“你说妙胜庵里的长公主?”

元颂音点点头。

萧濬狐疑道:“那不是姝华郡主的母亲么?”

元颂音听他提起,这才又想到姝华,心中波涛汹涌。

萧濬方领悟过来,忙道:“嗨呀,倒是我的罪过——”又急得咳嗽两声才继续道:“竟不该把这本给你!”

她只是呆呆不语。——那么姝华姐姐知道么?

“你说姝华郡主知……”又咬了下嘴唇,没有说下去。

萧濬脸上渗出汗,忙道:“我也不知道。”

“你们俩在这儿,又说什么体己话呢?”

元颂音回头,见是元维站在廊间,她沉浸于陈旧的历史里,见活人走来,忽觉恍若隔世。

萧濬面无表情道:“哪来体己话,不过是书上有些没看明白的,她问我罢了。”

元维头一歪,皱眉问:“果真问你,怎么不去问夫子?”

元颂音补道:“他对南土熟悉,倒比夫子还清楚。”

“哦——”元维挑眉又打量萧濬,道:“那等我有问题,也要找你答疑解惑了。”

萧濬摇摇头,道:“郡主学识浅薄,或可一谈,到公主这个份上,我大抵帮不上什么忙。”

元颂音听罢,只在元维身后,朝他死瞪一眼,却又不好发作。

元维哼一声:“前几日去你家瞧你,倒觉得你说话处处在理,怎地一康复又成这个样。”

萧濬也没看元颂音,反问道:“前几日,如何在理?”

元维后侧一步,圈住元颂音的手臂,道:“你可还记得他讲祇洹精舍,讲院中蔷薇架、芭蕉、梧桐等等,讲得头头是道。分明心里十分明白事体,却从不与我们这些人说,总是百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萧濬淡淡笑道:“多谢公主谬赞。说那些,和今日跟郡主说历史,是一个道理,只因为我熟,再有别的,我并不通晓,自不敢开口多说,更何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元维又哼一声,侧头瞧瞧元颂音,道:“罢了,姐姐,你也别同他亲近。你虚心来请教,反还被他说学识浅薄。咱们走吧。”

话毕,便拖着元颂音回到学里,她来不及拿书,只得就此作罢。

下了学元颂音依旧昏昏沉沉。回宫胡乱吃过饭便回房歇了。

临近年节,宫里祭祀、庆典不少,加上为李姝华置办婚嫁,日前又有李妃过世一事,合宫上下百般忙碌。

她心事重重,但凡听闻李姝华回来长乐宫的日子,也干脆躲出去,不见为妙。

这日皇帝刚拜完太后,元颂音得知他要跟刘慕卿一起用膳,便悄悄跟了来,直求往晨光殿参详舆图。元澈自己答应过的,不好再驳,便带她一同回去。

午间天阴,卷起一大片乌云,这会儿又漱漱落下白雪。

因想着前头还有刘慕卿候着,跟在帝王身边难得这般轻松,元颂音便大胆四处打量起来

晨光殿与长乐宫主殿一般,也是高高的十几根酱红大柱支撑屋顶,屋内陈设规整威严,肃穆清雅,而没有长乐宫的雍容华贵之感。

皇帝命陈缇派人引她往书房,自己径自回西侧暖阁。

元颂音安静谨慎,许久未见异常,索性坐到大毡毯上,摊开书,和地图两相对照,一边拿纸记清楚了,一边又在书上所提到处细细标注出来,以便日后查阅。

正入神时,元澈已换过常服进屋,行到她身后,看到她平日抄的佛经也摊在地,便捡起一张,道:“抄了不少呢,竟然这么信佛?”

元颂音抬头看一眼皇帝,尴尬笑了笑,顺从地摇两下头:“启禀陛下,这佛祖和菩萨实在啰嗦。”

元澈叉腰道:“那你抄这么多?”

她想了一会儿,道:“可太后信。”

元澈扑哧笑出声,道:“所以专捡她喜欢的事做?”

她乖顺地点点头,笑道:“太后喜欢,我心里便也欢喜,就顾不上菩萨啰嗦了。”

元澈冷冷哼一声,道:“字的确出众,一般文法都通了?”绕回自己桌案前。

元颂音狐疑:“什么文法?”

“譬如记录文书,乃至拟诏制诰这些。”

她想了一会儿,答道:“宗学里博士讲解典坟,并未刻意教我们写煌煌大作,只说文意通达,字句简练便可,我跟着织金姐姐,替太后也胡乱拟过几回,交由外头相公去改了。”

元澈未响。

元颂音默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你知道每年宗学里,会甄选几个样貌端正、品学兼优的人在朝堂中行走。”

元颂音暗暗羡慕:长得好看,一毕业还端上金饭碗了,有这等好事,她自然眼热,却只是笑道:“朝堂里用人,我们哪里晓得。”

元澈道:“我瞧你对天下事,倒十分上心?”

元颂音不敢作声,忙抬头看他,帝王眼中带着冷冽又毫不在乎的笑意。

擦石起火。火苗腾耀。心脏狂跳。

“……这是从何说起?”

元澈面无表情望着她:“谁没事这般认真看舆图?”

元颂音紧张吞咽口水,低下头道:“不清楚的事,弄清楚了,心里舒坦。”

“只图这个?”元澈皱眉,声音退远了,仿佛夹杂一丝失望。

火焰将熄。她有些慌神,垂头不语。

屋内进出下人的声音很轻,只看得到他们裤管摇晃、裙摆擦地,熏笼里的炭噼里啪啦作响。

——米粒上分明立着簸箕,飞来衔食的鸟儿难道不曾看见?

“前头瞧着还好,今儿这般扭捏,很不成样子。”元澈嘲解地笑了笑,盘腿坐到榻上,随手端起茶碗,声音低沉下去。

元颂音这才抬头,直直望向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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