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维嘟囔一声“真是个呆子”,便朝元悦道:“方才你预备说谁?”
元颂音还没反应过来。
元悦接口道:“慕舆知,就是这次勇冠三军才封雁门公那位,我瞧父皇也喜欢极了,那日朝堂上,他把我的见识报给父皇,才有边关各地的恩惠呢。”
元颂音眯着眼睛笑,心想不愧是你的见识。
元维道:“好像小姑提过他。怎么,他竟和姐姐……”眼睛望向元颂音闪烁起来。
元悦不知何处而来的感叹:“那晚除夕夜,闹到三更才回府,我瞧他们,真是再般配不过一对——”
元颂音听见这句,登时惊得回过神,好似抢命一样着急分辩:“听他胡说!那晚我们被人冲散,我是真怕极了。难得三公子一路没嫌这茬横祸,我还又抱歉又感恩不尽的。三皇子倒好,不知外头学了什么腌臜胡话,这样编排人!”
元悦嗯一声摊了手也不着急自辩,元颂音心中一口气始终不敢松懈。
元维又向哥哥问道:“这人你们都见过?”
元悦点点头,道:“正是,这人可厉害着呢,可惜你没瞧见,除了打仗,他讲内附部族和边关辖民也头头是道。再想不到的,我那胡言乱语……”又说起他的见识。
元维边听边望一眼元颂音:“你也这么觉得?”
她面颊微微红润,低声笑道:“他的确厉害,可我也不敢随便夸耀啦,省得又叫人编排一通!”斜瞟一眼元悦。
众人一齐笑出声,元维垂头敛袖闷不作声。
萧濬站着后头,听见他们笑作一团,这才回过神。他心中暗暗渴望众人看到自己,偏偏他们一群热闹非凡,哪有闲心留意别处。
元维好似打定什么主意,转了话题,叹道:“也不知谁嫁去敕勒,况且哥哥不日也要册封出宫立府,大伙都要散了。”
元颂音心中一动。
元悦道:“我跟母后下了死心央求,让她求情务必使我留在京中……”又连连叹气,“也不知父皇能不能准。”
见兄妹俩一时短了兴致,元颂音忙道:“你不如早早聘个京中官职,好比宗正寺、昭玄曹这种?这会儿就能正经留着了。”
元悦似乎觉得有些道理,忙嗯一声点点头。
元颂音侧头看向元维,不知道是灯影闪烁,还是她眼里果然有星光,不觉又想起她和萧濬的事,方道:“我听说,朱青玉的父亲已经回城,预备与武备左卫的封大人结亲……”朝着元悦使了使眼色:“竟不是萧濬。”
树后萧濬忙屏息细听。
元悦斜乜着眼笑叹:“呀,萧濬也到议婚年纪,小姑与母后成天瞎算计,该叫我去跟她说清楚才是。”
元维瞅着兄长嗔道:“用得着你胡说?况且有什么可说的?”随即又望向元颂音,问道:“你们在晋阳见过广陵王府诸人?”
元悦点点头,元维朝元颂音道:“小姑没和你说说话?”
元颂音想了想,道:“我那时在他们家滞留几日养病,小姑有空来瞧我,不知说了多少想念京都的话,叫人心里难受。”
元维哦一声,笑道:“难怪她说这半年都不愿再回晋阳。天高地远的,果真不能嫁去外头。”
元悦道:“没错,将来你嫁人后,也留在京都,我多个妹夫作伴,岂不好!”
元维没有作声,叹道:“厉害的人,自然是到哪里都厉害。”
元颂音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和狐疑。
萧濬仍呆呆望着元颂音,不知为何,心上飘过一片阴云。
——她一向难得沾染男女私情,宫里传说她和乐官的事,可也都知道乐官身份,所以根本没人信。
她提青玉表姐的婚事,自然是为将自己与公主凑成一对。公主又如何,他们家皇后不过也只是个金人傀儡么。
他忽又想元悦前头提起慕舆知,不会无缘无故,一定是在外有所察觉。
她对自己是与别人不同,可到底是个有弟弟的姐姐,如此行径,习惯使然。
可自己视她——,他想到这里,简直身体失控不停发抖,一向当她是挚友知己,甚至早就超过——,这份感情酝酿许久,如今到了非她不可的地步,一旦意识到她不能回报,心里便忍不住自艾自怜,苦闷悲怨起来。
萧濬独自沉思,没注意到一群人已经慢慢朝自己的方向行来。
元韫拉住元颂音走在最后,悄声道:“现下大家都忙,我有事,也不知什么时候寻到你闲聊几句。”
元颂音笑望她:“哪里话,姑姑若有事,我心里还装得下别的?自然立刻找你去。”
元韫低头一笑,又悄声道:“嗳,你听说没,敕勒的事就快定了。”
元颂音听罢,抬了抬眉毛,想她父亲北镇冀幽,消息倒比自己快。
“你可知定了谁?”
元韫摇摇头,道:“兴许还要议呢。你怎么看?”
元颂音道:“落不到我头上,自然松口气。可不管是哪个姐妹嫁到那里,总叫人……叫人心里难过。”
元韫眼神微闪,道:“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看明妃和文姬的戏么?”
元颂音点点头。
那晚心绪翻涌雄心壮志的,自然不只她一个。
她好像意识到什么,却只是不信,道:“东边高句丽战况如何?你父亲可都安好?”
元韫道:“也不是他亲自上前线,自有下头将军。只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柔然的事刚完,来个高句丽,陛下火气大,说不准又要大战呢。”
元颂音叹道:“咱们陛下脾气向来如此。”
元韫也叹口气,忽拉住她的手,说:“可要是不打仗,自然没有流离失所流血牺牲,边境就能恢复生机,百姓就能安居乐业。”
元颂音想起晋阳的元夕,想到句注山的雪和天,笑着点点头:“是这个理儿,锦绣河山,安居乐业,该多好啊。”她忍不住圈住元韫手臂,叹道:“想姑姑刚刚拜祭放灯,不知求了些什么,若是为此,那我诚心希望姑姑的灯一直长明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