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早饭还没吃完,她瞧见外头慌里慌张伸着脑袋打量的裴斐。
“做什么呢?“闻雀放下手中的羊酪,朝外喊。
“郡主,……外头有个内廷的刘乐师说要见您?我瞧他疯疯癫癫的,叫门房先拦下了……”
元颂音大为不解,狐疑看了一眼闻雀。忽又想到什么,忙放下碗,起身走到裴斐跟前。
“确是内廷的刘乐师?帖子呢?人呢?”
“来人行迹诡异,说话疯疯癫癫的,并无拜帖,却知道郡主和少爷的名字,还有闻雀的呢,门房这才通报我……”
“真是刘师傅,他怎么出宫了?”便着急往府外走,又回头招手,命裴斐跟上,“你刚说他,如何疯疯癫癫?”
“……我瞧他浑身是汗、衣衫不整,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态度又颇骄纵。哎,这哪像个内廷官员啊……”
元颂音心中一惊,莫非已经服丹?遂瞥一眼裴斐,道:“你喊个小厮,去取两件公子的新衣来。”
裴斐忙答应吩咐下去。
走到门口,果见树下站着的绝世容颜,他虽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勾魂夺魄的美貌却未减损丝毫。
元颂音尴尬地抠了抠脑袋行礼,目光不敢直视他的身体,笑道:“怎么就这么出宫了,一路上可还顺当?”
刘慕卿瞧见她人出来,眼中闪现笑意,忙道:“听说你房子都建好了,我就想来看看。”
正逢小厮送衣服,元颂音忙示意给他披上,邀他进屋。
忽听他诶一声:“还有个人。“
元颂音眨眨眼,树后又晃出个人来,心不禁突突狂跳。
“你这房子修得不错。”天皇贵胄这么夸耀,好像叫她小小的宅邸镀上金。
她急忙要行礼,对方却摇手示意,她便乖觉停手,以免过于张扬。
刘慕卿笑道:“我说想来看看你的新居,正好今日无事,谁知他也跟来了。”望一眼皇帝。然后熟练地从仆妇手里接过衣裳,披到元澈肩上。
元颂音抠了抠脑袋,又见皇帝也一般散乱,心知两人必是一起嗑的丹药。他们信步往府里走。元颂音忙警觉地命门边裴斐先进去布置,又抬眼笑看了一眼刘慕卿,跟到后头。
“怎么也不见仆从、侍卫?”
刘慕卿笑道:“人多麻烦,只带了几个,都叫换了便服,这会儿子在坊外候着呢。”
元颂音点点头,想他颠三倒四惯了的,只是陛下竟也跟着发疯。
“诶,既然是你的府邸,你走前头,带我们逛逛才是。”
皇帝忽回身招呼她。
元颂音忙应声,快步走到他身侧。
“陛下可用过早饭?”
皇帝摇摇头。
“既然如此,在我家将就吃些?天越发冷了,饿得快。”
她本想说等药性散了肯定又冷又饿,可担心修身之人更怕冒犯,便把话吞下去。
寒露过后,清晨的风里淡淡凉意沁人心脾,洁净的空气,驱散夏日的潮闷,阳光仿佛清亮的水流。
微风吹来,她院子里的植物一阵阵轻轻晃动,金菊开得娇媚,上头朝露折射璀璨的光芒。
几人边行边零碎议论。
元颂音不住暗暗打量,此时穿着寻常新衣的二人,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富贵男子,一早任性往亲戚家串门。
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她忍不住抿抿嘴。
往后她一定还会认识很多人,就像刘慕卿台上打扮穿戴了不知多少角色。
将来说不准,也有人长得一般齐整轮廓,行事说话与慕舆知一个样。
到那时又如何呢?
她静静想着,又望向皇帝和乐官。她不禁羡慕刘慕卿,过去那么久,皇帝竟还能跟他做出这般荒谬事。
想起慕舆知,所有的回忆好像剜心一样疼。
将来的人,任再做什么,还能一样么?她暗暗问自己,不觉眼睛发酸。
皇帝忽然回头:“今儿拿什么招待我们呢?
元颂音笑道:“……只好委屈二位跟着我随便吃吃了。”
——和谁吃什么还是一个滋味么?
她眨眨眼,暗暗下定决心。
任将来再有谁,也都无济于事了。
正吃饭时,刘慕卿看见桌上的新鲜水果,忽道:“御府赏赐各省衙、府邸的单子该拟好了,他们要找方士算日子的,你记得亲自去一趟。”
元颂音连忙应是。
皇帝边吃边笑道:“年纪轻轻,叫你忙成这样,你刘师傅便享福了。”
刘慕卿横他一眼,嗔道:“真有什么,难道我不管了么?”
元澈道:“我又从没说过你。”
刘慕卿道:“我向来没做错什么,又要你说?”
元颂音垂头憋笑,可埋头下去那会儿,皇帝一副枯骨瘫坐床榻的画面隐隐浮现眼前。
待吃完饭,她恭恭敬敬带着两人四处转了转方离去。
她回房匆匆忙忙更衣,出来见裴斐抱着一摞拜帖。
“瞧见萧濬没有?”
“萧大人在坊外瞧见皇帝侍从,徘徊许久只是没进来,打发两个下人在咱们门房候着传信。”
元颂音扑哧笑出声,叹道:“这么怂。”又瞧见裴斐怀里的帖子,张口问道:“什么东西?”随手抄起几本翻开。
“这堆名帖放了好几天,还有好些随帖送的礼物,少爷看完叫退回去了,说都是来咱们府上找门路的。”
元颂音一愣,冷笑道:“找门路?”拿手指了指自己,“咱们家竟是个门路了?”
闻雀在旁发笑:“郡主直通天听,如今自立府邸,当然引得人人攀附。”
元颂音随手递还裴斐,没有作声。